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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利是这城市的渠道工程师nba投注,里昂手中的

来源:http://www.ricardocortezcruz.com 作者:nba投注 时间:2019-10-18 02:43

nba投注,谢利举起尺半长的匕首,用力地在木板上划过,刀锋深深地刻进了木的纹理里,发出“刮!刮!”的尖声,像是要把心里的绝望情绪,尽泄于这一个简单动作上。 匕首刻出了第四十七道短小的横纹。 代表着第四十七日。 第三次世界大战发生后第四十七日。 谢利把锋利的匕首,缓缓插回挂在腰间粗皮带的刀套内。他珍惜每一个动作,因为每一个动作,都可以消磨少许时间。 这匕首是从一间专售武器的店铺取来的。那次他还一并拿走了一支手枪、一支自动步枪、千多发子弹、一公升塑胶炸药和一个引爆器,“它们”便来了。 地下密室 谢利神情木然地看了看自己粗壮有力的手臂。在牛仔外套露出的臂膀上,有十多度地方结了焦。每条长达半尺的疤痕,像是给野兽的利爪抓过,这便是那次在武器店逃命所付出的代价。可是他取来的二千多发子弹,现在只剩下了七百多发。以他那自动步枪每分钟连续一百发的射速,只可以支持七分钟。 七分钟后便是他的末日了。 他曾想再次潜回那武器店,可是“它们”对那店提高了警觉,看得很紧,如果要以那七百发弹药强闯的话,实在太冒险了。 谢利退到这四百多方尺、堆满罐头饮品的大房间的一角,呆呆地靠着墙坐了下来。 不!一定要想办法。 他知道市中心处有个警署,或者仍未被“它们”占据,可以闯进去抢起弹药和武器出来。 他望上水泥的天花,吊灯发出柔弱昏暗的黄光,像是随时也会熄掉。 谢利心想,看来怎样危险,也要再到邻街的超级市场一行;除了从“它们”手里抢食物外,还要抢干电池,否则一旦断了电,他便不能在晚上出动了。他不敢想像在白天出动的凄惨后果。而这里的通气系统亦将停止运作,当他被迫要走出这尚算安全的避难所时,那和死亡并没有什么分别。 这城市的电力是由一个建在城郊的核子动力发电厂供应,幸好由供应核燃料以至其他操作都是全自动化的,所以虽然整个城市已变成死墟,电力仍是源源不绝地供应。不过,燃料用罄的日子看来也不远了。 他用开罐器打开了一罐午餐肉,用小刀把午餐肉割成一粒粒一方寸许的肉块,逐粒挑出来放在口里,慢慢地咀嚼起来。 墙上的电钟指着四时三十五分,还有差不多三个小时天才全黑,他有得是时间。一定要把时间分配好,使他能不断忙着,否则他是会发疯的。 尤其是在这地底五十多尺下的地室里。 在这差不多把整个人类文明彻底毁灭的大战发生前,谢利是这城市的渠道工程师,所以才能知道这位于城市下渠道枢纽中心的地室的存在。 这是渠道工人的工具室和通往城市四通八达的暗渠的入口。 现在成为了谢利的避难所。 在左面的墙上,有幅长八尺高六尺的渠道图。不同颜色的线条,造成纵横交错的纹理,代表着方圆十多哩内地底不同的渠道:它们默默在华丽的现代化建筑下,负起排污的谦卑工作。不过目下它们已变成一条条中空的通道,只能从渠内余下的污渍,追思往日繁荣的“美景”。 虽在地面上大厦依然耸立无恙,但曾经在其中叱咤风云,自命为大地主人的人类,正以一种残酷和令人不忍卒睹卑贱形式,步上灭绝的命运。 或者他们已不能被称为人类。 谢利可能是这城市内可配称为“人类”生物的其中一个。 他知道还有另一个“人”。 与这另外一人的会合,是他现在唯一生存下去的理由。想到这里,一股火热涌上心头,忍不住狂叫起来。 叫深寂无声的地室内轰然响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个小时像两个世纪的悠久难耐。 六时三十分。 行动的时间到了。 谢利缓缓站起身来。 每个动作都是那样地审慎,就像当年在军队中受军训那样,一步行差踏错,会招来杀身之祸。 短短四十七天,已教晓了他别人一生也学不到的谨慎。 他把步枪挂在胸前,手枪插在胸胁的检袋处,载满子弹的带子牢牢扣在腰间,电筒则挂在腰带上。他打开了地室的大铁门。 铁门外是个凹下去的广阔空间,三个圆形的渠道入口,分布在左右和正面的墙壁处。 渠口高达八尺,内里是无尽无穷的黑暗。 谢利闭上双目,胸口急速地起伏着,好一会紧张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他伸手进衣内,摸到了贴肉绑好的收音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收音机虽然毫无生命,但却赋予了他生命的力量。 他宁愿被“它们”咬掉了手臂,也不愿失去了这收音机。 没有了收音机,他将会失去了和“她”的联系,在这生命互相残杀的死城里,再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了。他的手继续下移,来到了绑在腹际的塑胶炸药和引爆器,只要他一按钮,三秒种内炸药会把方圆十多码内的物体,包括他在内,变成纷飞的碎块。 他伸手把入在门旁的氧气筒绑在背上,戴上供应氧气的罩子,轻轻地呼吸着。 这氧气筒内的压缩氧气,只能供给他三小时的氧气,他一定要尽量珍惜,否则他将不能重回此处。 这是最后一罐氧气。 他一定要在今晚把一切办妥。 他一定要找到“她”。 毁灭之城 谢利迅速从铁梯爬了下去,钻进了正面的渠道里。 黑暗把他吞噬。 他亮着电筒,在黑暗的渠道里推进。 第二十四次在这道排水渠内走着,胶鞋踏着数寸厚的污泥,是那样熟悉又使人烦闷,但比起外面的世界,这处便是洞天福地,他安全可靠的天堂。 二十分钟的急奔后,他停了下来。 一道依墙而设的手扶铁梯,在他身前十尺许处。梯顶是个圆铁盖。 这是往梧桐街的出口。 谢利关上电筒,推开了铁盖。 铁盖上另一个黑暗世界。 谢利熟悉地摸上一道向上升的扶梯,继续上爬。 上升了十多尺后,来到另一个空间里。 他碰触到冰冷的铁器。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地方,因为这是他为六十七层高的“夏臣氏摩天大楼”设计的地下排水系统牢房。当日他便是从这里,潜下至适才栖身的地室内。 他在排水机间横过,来到另一道扶梯前。 他爬了上去,来到一个方形的大铁盖下。 拉开了它,便是位于夏臣氏大厦底层的一间储物房,储物房外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和梧桐街连接起来。 也和“它们”肆虐横行的世界连接起来。 谢利一咬牙,把铁盖的横栅轻轻拉开。一定要小心,“它们”在晚间的视觉虽然不好,嗅觉和听觉却是出奇地灵敏。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今晚是他的最后机会了。谢利关掉了供应氧气的喉管,拉下了氧气罩。 至于找到“她”后,怎样能逃过“它们”的毒手,谢利已没有想像的勇气。 只要能见“她”一面,总胜过孤独一人如老鼠般躲在地底活一百年。 大铁门在他的拉动下,慢慢向一旁移开,发出一下尖锐的叫声。 尖声像利刃般刺进了谢利的心窝,他的手指插进了自动步枪的扳掣去,心脏急速地跳动,使他感到一阵晕眩,全身有种虚脱的软弱感。 没有声音。 没有“它们”的奔动声和喘息的可怖声音。 他待了五分钟,小心翼翼地把头伸往地面。储物室内一片漆黑。他一方面感到黑暗里的安全感,但也受到黑暗那种不能视物的无知压得透不过气来。 勇敢些吧!谢利心内狂叫,你现在唯一拥有便是“人”的生命,大不了便是一死。可是只要想起是死在“它们”的爪牙下,他便不寒而栗起来。 谢利爬了出去,蹑着脚尖到储物室通往外面的另一道铁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 一点异响也没有。 “它们”并不懂得含蓄,即管伏在地上休息时,亦会发出“咻!咻!”的可怖呼吸声。 谢利打开了门。 淡淡的光芒从门外透了进来。他把头伸出去,长长的通道死寂一片。 谢利心中说:现在!闪出去。 胶鞋和地面接触发出“蹼!蹼!”的轻响,在这寂静的通道却变成催命的符咒。 通往大街的方向,一辆宾士轿车侧翻地上,把通道的出口塞起了一大半,街灯昏黄的光线从通道口透了进来。 谢利扑至宾士轿车后,伸出头来,望往昔日车水马龙的梧桐街。 街上横七竖八地摆满各式各样的车辆,有些撞在一起,有些撞上了行人道、撞进了商店去。更有些四轮朝天,横驾在其他车辆上。 一些车辆已变成了一团黑漆的焦炭,较完整车辆的车窗也已完全粉碎。街上满是玻璃的碎片。 很多街灯被汽车撞毁,仅余下的街灯疏落地散布,把大街照得一处明一处暗。 谢利的呼吸急促起来,想起了那天的情景,那是四十七天前的事了。 那只是两个小时内发生的事。 忽然间,全球拥有核弹的国家,以核弹向其他国家盲目地攻击。一个接一个的城市和地区被毁灭,国家间互相指责,没有人知道谁发起这场全球大战?也没有人知道是为了什么?在第一枚核弹从苏联射进美国的华盛顿后的两小时,这城市的对外通讯便完全断绝,没有人知道这个海岛外的任何状况。 可是地球上的国家从来没有像四十七天前那样地关系良好,一点大战来临的迹象也没有。五十二天前世界上最强大的七个国家还举行了七国高峰会,承诺把地球变成更美好的世界,签署了共同开发太空的协议。 谢利初时曾想过这可能是一种误会。某个国家的飞弹系统出了问题,射出了第一枚核弹。但后来平心静气时,他知道事实并不如是,因为所有核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内,漫无目的地向地球每一处人口集中的地方射去。 就像地球上所有拥有核子力量的国家,相约好一齐把地球毁灭一样。 在大战发生时,每一个这海岛的人都等待着死灭的来临。但什么动静也没有。 于是他们继续等待,等待核子尘和致命的辐射线来临。在四小时的巨大惊恐和混乱后,一道强光在城市的正中爆开;强光完全不受任何物质的阻隔,透过了最厚的墙、最厚的金属、最厚的地层,照进了甚至藏身地穴内的人的眼睛里。 当人们再睁开眼睛来时,这原本美丽动人的现代大都市,已变成了人间地狱。 “吓嚓!吓嚓!” 谢利霍然从回忆里醒过来,将身子缩进宾士轿车的暗影里,冷汗立时从额角冒出来。 “它们”的嗅觉是非常灵敏的。 “它们”爬行的声音,逐渐远去,从街的一边,走往另一端。 谢利透出一口气。谢天谢地,“它们”没有发现他。时间无多了,他一定要赶快到那里去。而在动程往最后的目的地之前,他要先偷进离此三百多码的警察局的弹药库内补充武器,否则他将一点机会也没有。 谢利从翻侧的宾士轿车后闪了出来,投进了布满汽车尸骸的清冷大街去。异域狂奔 谢利贴着梧桐街一边的店铺急步而谨慎地推进,手指紧扳着自动步枪的检掣,一刻的犹豫,会带来毕生的遗憾。 他对死亡已一无恐惧,可是却不能接受那种死法。核战后的第三十天,他已想到自杀,情形愈来愈恶化,“它们”已成为了地面的主人,他变成被搜捕的猎物。 可是当他要结束自己生命的当儿,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她”那平静无波的美妙声音,“她”那能令他在最恶劣心情下也感到安宁的声音。 “砰!” 他左边的一所时装店内传来物体被推倒的声响。 谢利整个人弹了起来,检弹立时轰向时装店黑漆的内部。穿过时装店破碎了的橱窗,所有塑胶模特儿全倒下。时装店内混乱得像给十号台风刮进了里面。 这是“它们”的杰作,破坏任何完整的东西。 时装店内静悄悄地,一点动静也没有。 谢利有点失措地向四处张望,街上依然是死寂一片。 “它们”的数目在迅速减少。 在最初的几天,“它们”在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厮斗和互相残杀,鲜血染红了所有街道和墙壁。然后“它们”出现的数目在不断的大幅度减低,只是间中见到“它们”群起追逐。大约十天前,整个城市变成冷清清一片,只是有时遇上“它们”十多只的在街上巡梭,找寻攻击的目标。地上的尸体也消失不见,看来都是给“它们”吃进肚里去。晚上的街道更是冷寂凄清,大多数的“它们”倒在城市的阴暗角落或破毁了的店铺内睡觉。 不过!只要枪声一响,“它们”将会全体醒来,那就是他最不愿遇上的情景了。 他不知“它们”还有多少生存下来,不过他知道能留下来的,都是最凶悍和强壮的一群。想起和“它们”交手的经验,便犹有余悸。 谢利来到两条街的交接处。 他自然地躬着身子,三百六十度旋转。他会射击任何会移动的物体。 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紧张得浑身一阵颤抖,深深吸一口气后,向左方转去。 还差二百码,便是中区警署。三年前他曾经到那里去修理渠道,他知道弹药库的位置。 迅速推前了二十多码。 百多码长的街道,只剩下一支硕果仅存的街灯还在坚持职守,散发着白茫茫的柔光。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都被烧成焦炭,余下的都破碎不堪,使人难以辨认它们昔日的行业。 “它们”像白蚁一样,蛀蚀着曾经一度光芒万丈的都市文明。 背后传来异响。 是“它们”的呼吸声。 一道冰凉从脊骨尾节直通上脑际。谢利整个人俯伏下来,以手代脚,像狗一般在街道上爬行往街侧阴暗处。 响声转往另一条街去。谢利扭头回望,刚好捕捉到十多只爬行的身影,像狗儿般快速消失在十字路口的转角处。 谢利吓得全身乏力,他不明白为何大家都是同样的生理结构,“它们”却能跑得像野狗般的迅捷。 “它们”或者看不到他,又或把他当成了“同类”,竟没有向他攻击。 谢利看了看腕表,夜光针显示现在是八时四十五分,还有四十五分钟就可以听到“她”的声音了,一想到“她”,勇气回到了身体内。他急忙跳了起来,继续往中区警署推进。 六十码、五十码…… 还有四十码! “它们”出现了! 有十多只从八十多码外的横街口跳了出来,十多对血红的眼睛,即管在这样的距离,仍是凶光闪烁,瞪视着谢利,以高速向他奔来。 谢利仰天狂叫:“为什么是这个时刻!”手中的自动武器已疯狂响起,火光不断在枪嘴处闪灭。 枪声粉碎了长街的死寂,回响在大厦与大厦间来回激荡。 “它们”在强大的火力网里翻滚嚎叫,鲜血飞溅。 谢利全无战胜者的心情,这只是血腥的开始。远远近近的“它们”将会嗅到鲜血而兴奋疯狂,从蛰伏的隐蔽地点爬来,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止“它们”,包括枪火和死亡在内。 子弹用罄时,是他的末日。 最后一击 “它们”的喘息声在四方八面响起。 谢利豹子般弹跳,向背后和从店铺内涌出的“它们”发射,身一侧,撞进了身旁的店铺内。 里面空广的大空间、柜台和装置,使他记起了这是他熟悉的“城心百货公司”。他大部分的日用品都是在这里买的,不过现在已面目全非,只像个垃圾池。室内有几盏灯仍然亮着,使他能隐约见到物体的轮廓。 他发力向后门另一个出口奔去。刚越过大堂的中线,入门处已传来“它们”的追逐声。谢利扭身扳掣,火光中黑影闪跳嚎叫,翻腾滚动。 谢利正要转身再走,眼角内黑影一闪。本能地一侧头,劲风扑面而过;一股力量猛撞左肩处,身不由主向右方滚倒,“轰隆”一声,也不知压碎了什么东西。还未倒在地上,“它”已扑将上来,一口噬在他左臂上,剧痛使他精神一醒,用尽全身之力,把枪柄猛撞对方的头脸,“它”狂嘶一声,反弹了开去。谢利听到了骨折的声音,同一时间,他发现步枪从中断了开来。 谢利强忍住左臂的痛楚,把废了的武器抛了开去。挣扎着爬了起来。百货公司的入口处传来令人心寒的喘息和奔跳声音。 谢利毅然将背上的压缩氧气脱下来,往出口的方向抛出,同时抽出点三八口径的手枪,瞄准在地上向出口处滚去的气筒。 “它们”正向他狂奔而来,血红的眼睛,令他不敢相信“它们”曾是他的同类。 在四十七日前,“它们”和他全无分别,也是直立而行,自称为万物之灵的人类。 当那道白光在城市上空爆开后,产生了最惊怵可怖的变化。它将人类从文明进步的前线,打回最卑劣的动物野兽本性。这令人深痛恶绝的光芒,破坏了人脑的组织,引发了潜藏的凶暴本性,使他们变成了“它们”。 “它们”再也不能直立,只能爬行。原本灵巧无比、缔造出整个机械文明的手,生出了坚利的爪甲,牙齿变得锋利,眼睛流动着使人心寒的血红。 基于某一些理由,或是一部分人对白光有免疫的能力,他们并没有变成野兽,可是却遭受到变异的人的攻击,致死灭殆尽,谢利是幸能逃生的人之一,不过他正面临着厄运的挑战。 “它们”已迫近至氧气筒停下的地方。 谢利狂叫道:“去死吧!”扳动了手枪掣,同一时间向后退去。 “轰!”子弹命中氧气筒,高热下,压缩空气千百倍地膨胀。强烈的爆炸,把整个空间震动,火光一下子把方圆十多码的地方笼罩在烈焰里。 “它们”发出狂乱的嚎叫。 爆炸激起的气流把谢利整个人抛了开去,他在地上滚动一轮后,死命爬了起来,往百货公司的后门奔去。一冲出后门,迎面黑影扑来,他惨叫一声,手枪轰响,黑影仰身给子弹的冲力带了开去。 谢利冲出横街,街外清冷的空气使他清醒过来,他迅速四望,横街左方四百多码处,十多只变异了的人类正向他奔来,右方静悄悄的,后方火势不断蔓延,阻挡了追兵。 逃!我一定要逃。想到这里,灵光一闪,往右方奔去。刚转入另一条横街处,迎面奔来了五六只变异人,谢利阻咒一声,手枪连珠发放,“它们”滚倒血泊里。 转头一看,十多只变异人已迫近二百码内,他举枪发射,才发觉已没有了子弹,谢利忽然将手枪投向地上,转身继续奔逃。 他已没有了战斗的本钱。 “它们”愈追愈近。 谢利的目标也愈来愈近,在十多码外。 那是静静躺在街角的坑渠盖。他的右手从腰袋处把匕首抽出来,锋利的钢质在街灯下闪闪生光。一扑至渠盖处,谢利用尽全身之力,把刀锋插进渠边缝处,用力挑起。 “它们”的喘息声在身后不断响起。 渠盖“依唉!”升起,谢利左手抓紧盖边,一把掀了起来,同时跳了进去。 跌下了六尺许,双脚接触到实地,谢利打了一个滚,便向前奔出。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内里的天地,因为这是他的设计。兼且这四十七天来,几乎大部分时间,他都用在默记这附近四通八达的渠道系统上。 喘息声从后方传来,“它们”终于侵进他这四十七天来赖以活命的私人王国里。他拚命前奔,渠道内污浊的空气使他昏眩,不过他知道“它们”和他同样需要氧气。谢利转进了另一条渠道里。 奔行了三十多码,他来到了一道扶梯前,连忙爬了上去,推开了渠顶一个铁盖,他继续爬了上去,这次他有时间把盖子放回原位。 铁盖外的世界空气清新,静悄无人。 他来到了中区警署的广场内。 九时十二分,还有十八分钟,便可以听到“她”的声音,每晚这个时间,都会听到“她”的温声细语,是那样平静安详,与这残酷世界的对比是那样大。 他抬头望向警署,立时目瞪口呆,冷汗从额角串流而下。 警署变成了败瓦颓垣,明显地是火灾造成的后果。 谢利感到整个人虚飘飘地,完全没有着陆的地点,所有希望一下子给眼前的事实从胸臆间挤压了出去。 他该怎么办,在这弹尽粮绝的一刻。他有战斗的勇气,却没有一要点战斗的本钱。 他茫茫然站起身来,向后方退去。 “它们”的喘息声从广场的入口处传来,成为他末日的前奏。谢利把手按在腹部的引爆器上,即管死,他也情愿以自己的手去解决,而不是“它们”的利牙和怒爪。强烈的爆炸会使他在感觉到痛苦前死去,这一公斤炸药足可把整幢楼摧毁。 喘息声逐渐迫近,“它们”可能已嗅到他的气味。那白光刺激了“它们”较原始的嗅觉和听觉的感官,像野狗一样。 “嘭!”谢利的背脊撞上冰冷的钢板。 数条窜奔而来的黑影在微弱灯光掩映下,出现在广场入口处,略一巡梭,便定着血红的眼睛,望向百多码开外的谢利。 谢利自然地向后一望,几乎要欢呼起来。 “它们”开始向他奔来。 背后竟然是辆装甲的防暴车,一辆“它们”毁坏不了的东西。 谢利扑至车门,祈祷也来不及,一手扭向门把,车门应手而开。 “它们”迫近至十尺。 谢利闪身窜了上去,迅速关上车门。 嘭!轰!数声,变异人撞上了车身,“它们”血红的眼睛,长满长毛的恐怖面相,在车窗外怒吼狂嘶。 车匙插在车掣里。 谢利欢呼一声,发动引擎,在防暴车车轮擦着地面发出“唉!唉!”的尖叫声中,驶出警署的广场。 防暴车冲出街道,避过街上的车辆残骸,在空旷的行人道上飞驰。“它们”从四方八面奔了出来,都给远远抛在后方,有些拚死挡在车前,给他撞个血花四溅,骨碎而亡。 他只有一个目的地,就是广播大道的电台。 希望幻灭 九时三十分。 他把贴身收藏的收音机的听筒取了出来,塞进耳朵里,按着了开关。耳筒立时沙沙作响,不一会,“她”温柔平静的声音响起道:“现在又是和你谈心的时刻了,这处是广播大道十八号的商业二台五楼四号播音室,我仍然生存着,你又怎样了?我不知道你是否听到我的说话,假如你听到的话,我要告诉你,我很寂寞,你我可能是这世界上仅存的两个人。” 眼泪从谢利的眼角流了下来,喃喃道:“不用怕!宝贝!我来了。只要三分钟,我便可以来保护你。” 她的声音继续着,依然是那样不带半点激动地,倾诉她的恐惧,请求任何听到她声音的人来找她、保护她。谢利只觉热血在身内滚动奔流。 防暴车转上广播大道。 “它们”的声音逐渐消失去,大道两旁的街灯完好无恙,把眼前的天地照耀得一片光明。 一个变异人的影子也看不到,一种宁静和融洽的感觉涌上心头,耳中的她用那美妙动人的声音,向他喁喁细诉,昔日和平安乐的日子,似乎重新降临他冰冷寂寞的生命里。 防暴车驶进中门大开的电台大厦前。 一点“它们”的踪影也没有。 难道“它们”疏忽了这个地方。 谢利除下耳筒,不情愿地关掉了收音机、关掉了她美妙无伦的软语,战战兢兢地打开车门,确定“它们”不在附近后,才踏出车外。 夜风徐徐吹来,使他精神一振,一切充满勃勃的生机。 他步进静如鬼域的大堂,来到升降机前,犹豫了一下,转往楼梯行去。他不想在离成功这么近的地方,发生诸如断电那类意外。很快他走上了五楼的通道,通道两旁都是播音室,每个室都编了号,一号、二号、三号、四号。 四号录音室的门在眼前打开着,谢利兴奋得要发抖,她是怎么样子的?管他的!只要是人,尤其是个女人,这便比“足够”更足够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终于一步跨了进去。 一道柔和的白光,一下子把他笼罩着,使他全身动弹不得。 他终于看到“她”,看到了他的噩梦。 他不知怎样形容“她”。只能肯定“她”不是地球的任何生物。“她”只像一堆用五光十色的烂泥搓成的不具一定形状、不断流动的东西,比两个粗壮的男人加起来还粗大。从这堆东西伸出了十多条触须吸盘的东西,像八爪鱼般在播音室内爬动,其中一条射出白光,使他一个指头也不能动。 “你终于来了!”温柔美妙熟悉的“她”的声音,从这丑恶的物体内透传出来,破灭了谢利最后一点希望;他想哭,但连这也不受他控制了。 “她”的声音,只是这异生物布下诱他投入的陷井。忽然间他明白了“她”的声音为何如此平静无波,因为“她”根本不是人,也没有人真正的感情,只是个很好的模仿者。 谢利不断跌进绝望的深渊。 那异生物以温婉的女声道:“你想说话吗?好!” 谢利感到全身一松,口和手都可以活动起来,但却不能走出白光外。他的手缓缓移向肚腹处。 “她”温婉地道:“我并不明白你们人类,制造了这么多能毁灭自己的武器,但这亦给予了我很大的方便,只是短短四十个地球年,便学懂你们不值一哂的文化、语言和毁灭你们的方法。要控制发射核弹的电脑,在我们只是举手之劳吧!噢!你要说什么。你们这种卑贱的生命形式,只配做我的奴仆,就像城市中其他的人,你既不能变成‘他们’,便只有死。” 谢利的手终于按在缚在衣服内的引爆器按扭上,他悲壮一笑,以人类骄傲的语调说:“生命是没有高贵和卑贱的分别,因为他们最终都是死亡。” 他按下了按钮。 “轰”!火光从四号广播室溢出,整个广播室和邻近的房子变成飞沙碎石,爆炸声震荡着远近的“它们”。 最后的“人类”和布下害人陷井的外星生物,同时化作飞灰。 高贵或卑贱的生命,同归死亡。

在和这位年轻的女性逃跑的同时,里昂一直拼命地在脑海中回想这座城市的地理环境。 由于那条小巷通往白蜡树大街,所以与浣熊市警察总部所在的橡树大街相距不算太远。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交通工具的话是无法到达那里的。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夹,而且糟糕的是里面只有四颗子弹了。从小巷中所听到的声音来判断,无论哪个方向都有几十个,不,恐怕有上百个丧尸吧。 在即将到达巷口的时候,里昂放慢了奔跑的速度并举起手向克莱尔示意,他很快地环视了一圈朦胧的街道。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从自己目前的所在位置到下一个路口至少有十一、二个丧尸,它们在弥漫着恶臭的黑暗中徘徊着。虽然左侧只有三个,但是离得却非常近…… “那边!” 当手指指向停在路边的警车时,里昂突然感到希望骤然间在脑海中涌现。虽然没有警官的身影,但那仍然是眼下惟一的指望。车子的前门敞开着,附近徘徊的两个丧尸在自己跑到警车之前应该不会追上来。即便没有钥匙无法发动汽车,但车里面有警用无线电,而且挡风玻璃还具有防弹效果,所以十分结实。也许在救援部队到来之前,可以在车里保证自身的安全。 这是惟一的机会。冲吧! 虽然里昂有些犹豫,但他身旁的年轻少女只是摇晃着棕色的马尾微微一点头。两个人朝着黑白相间的巡逻车跑去,里昂手中的枪一直瞄着十五英尺开外的第一个丧尸。虽然他并不想走近之后再开枪,但是仅存的弹药不能浪费。 上帝啊,赐给我车钥匙吧…… 终于到达了警车,那名年轻的女性跑向副驾驶席,难道她认为这辆车是我的吗?里昂感到了另一种恐惧。直到她将车门重重地关上之后,里昂才跳进驾驶席并迅速将门关上。这时,自己内心中所感受到的微小却强烈的恐怖才完全释放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被上帝所听到,钥匙果然插在锁孔里。里昂将手枪放在膝盖上,紧紧地抓住钥匙。除了死亡之外的另一种选择——活下去的希望再次涌上心头。 “系上安全带!”里昂说道,还没等对方做出反应就转动钥匙,打开了车顶的回旋灯。蓝红色的冷光在白蜡树大街以及在街上徘徊的丧尸身上不停地闪烁,改变了它们投在地上的身影明暗与形状,宛如一幅地狱的画卷。里昂用力地踩下油门,车子全速行驶起来。 车子发出了“吱……”的声音转过—个弯,里昂手中的方向盘左右摇晃着,撞飞了一名头皮被剥掉一半的女丧尸。在相撞的一瞬间,甚至在封闭的车里都能够听到她所发出的不满的呻吟,之后便是更多的吠叫声。 支援,快呼叫支援…… 里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道路,一只手在车里摸索着无线电。虽然丧尸们此时已经被警车冲散,可是它们对于猎物的执念极深。步履蹒跚的黑色怪物们好像是被汽车的声音吸引一般,全都聚集到街道上来。在穿过帕维尔大街时,里昂巧妙地控制着方向盘将那些家伙撞飞。 当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年轻女性一边看着窗外阴惨的风景一边开始说话时,里昂也在按下无线电通话按钮的同时感到了一阵绝望。在无线电里只能听到杂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来到浣熊市,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疯狂……” “可恶,无线电接不通。”里昂插嘴说道,随即将无线电放下专心驾驶。整个城市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街上到处都是奇怪的身影。很明显这并不是在做梦,因为这股恶臭是如此真实,甚至都飘进了巡逻车中,令里昂难以集中精神开车。但是至少道路上既没有行驶的车辆也没有往来的人影。呃,应该说没有真正的人类…… ……除了我和这个女孩子之外。总之,一定要完成任务并保护她的安全。这个女孩大概十九、二十岁的模样,好像被这些怪物吓坏了,看上去好可怜。和我在一起,至少我能够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先去往警署,然后…… “你是警官吧?” 虽然这个女孩说话的语气开朗而又有些刻薄,不过还是把因恐惧而陷入沉默的里昂呼唤回现实中来。里昂看了她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虽然有些发青,却并不是濒临精神错乱的状态,明亮的灰色眼睛中甚至还有些幽默的味道,而且她绝对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被吓得要死的类型。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这是极其难得的。 “是的,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很可怕吧?我叫里昂·肯尼迪。” “我是克莱尔。”年轻的女孩子说道,“克莱尔·雷德菲尔德,我来找哥哥克里斯……”_ 话没有说完,克莱尔的目光盯着车窗外的街道,有两个丧尸从两侧朝车子行进的方向慢慢地走来,里昂猛踩油门从他们中间穿过。由于巡逻车内将驾驶室与后车厢分隔开的金属网已经被打开,所以从后视镜中看得非常清楚。两头饿鬼一样的丧尸摇摇晃晃地追在后面。 好像很饿的样子,这不是电影里的情节吗!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浣熊市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在上演恐怖演出的舞台,这和自己是否能够幸存下去没有一点儿关系。如果道路一直是这么空旷的话,大概还有几分钟就能到达警署了。首先要去地下停车场看看——但是如果大门被关闭了的话,就必须步行一段路。在警署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广场和临时停车场。 只剩下四颗子弹了,而城里的丧尸还有很多,必须要找到其他的武器…… “麻烦你把工具箱打开。”里昂说道。 当克莱尔打开工具箱并俯下身子在里面翻找时,里昂看到了她粉红色马甲的背面。上面绣有“天堂制造”的字样,下面还有一个性感的天使抱着一颗炸弹。 “里面有枪。”说着,克莱尔从工具箱里面拿出一把闪着光泽的半自动手枪。她将枪拿在手中,很熟练地抽出弹夹查看里面的子弹。这是浣熊市警察总部配给的旧装备,九毫米勃朗宁HP。自从最近频繁发生了杀人案之后,浣熊市的警察全都配备了H&KVP70手枪——勃朗宁的弹容量只有13发,而新的配枪却能装填18发,如果再算上枪膛中的那一发,最大弹容量就达到了l9发。看着克莱尔熟练地摆弄着枪,里昂知道这个女孩有一定的武器使用经验。 “你拿着这把枪比较好。”里昂说道。 只要浣熊市警察总部还有人的话,那么在那里就能找到武器,我也能得到自己的装备。但是如果…… 你为什么不管什么事都喜欢假设呢? 当里昂加快速度从白蜡树大街转向三号大街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警察总部中也到处是丧尸的想法。由于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所以刚才并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接着他稍微松开了一直紧踩着的油门,想要尽量冷静下来,然后制定出其他合理的计划。大概警署中的人会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措施,但是从空气中弥漫着的腐臭来考虑的话,想要抱有这种希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汽油还有四分之三,就算是开到山里也不成问题。 先去警署看看,如果情况不妙的话就从这里逃出去。里昂将视线投向克莱尔,想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时,一股可怕的恶臭袭来,从后面的车厢里不知闪出一个什么东西。 克莱尔发出了惊叫,一直潜伏在车厢里的怪物用冰冷的手抓住了里昂的肩膀,夹杂着恶臭的呼吸一下子喷在他的脸上。丧尸接着又紧紧地抓住里昂的手腕,想要捧到自己沾满了粘液的嘴边。 “住手!”里昂叫道。车子在马路上猛地朝右侧转了一个弯,朝着路边的建筑物滑去。失去了平衡的丧尸稍微松开了手,这时里昂急忙转动方向盘,可是车子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建筑物的外墙。车子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又被撞回路面上。撞击所产生的火花照亮了丧尸的手和歪斜的眼睛。 这个丧尸一次没能得手,于是又朝克莱尔抡起了腐烂的手臂。里昂猛踩油门,手中的方向盘朝右侧一转,车子开始旋转,一下子又撞上了停在后面的一辆小卡车,两辆车之间碰撞出激烈的火花。虽然后面的丧尸由于撞击倒在车座上,可是随即再次调整姿势朝克莱尔伸出了手。 巡逻车继续行驶在三号大街上,里昂一手紧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抓住手枪的枪身,他没有想过要将脚离开油门。而顽强的丧尸一心想要在挣扎着的克莱尔肩膀上咬一口。 沉重的武器朝着丧尸的脑袋挥去,枪把一下子砸在它的脸上,削掉一大块肉。鲜血从伤口里喷出,鼻子部位的软骨好像被砸碎了。丧尸一边发出“咕噜咕噜”声一边捂住自己流血的脑袋。里昂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赢了…… “小心!”这时,克莱尔突然叫道。 里昂抬起头,终于发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险境…… 里昂用枪把猛击丧尸,而克莱尔本能地在车里面躲避着四处飞溅的血液。这时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前面就是路的尽头。 “小心!” 在这一瞬间,克莱尔只看到里昂紧握着方向盘的拳头和紧闭的嘴唇。 然后,车子开始旋转。车窗外的建筑物与街灯都以猛烈的速度旋转,所有的景物都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之后……哐当! 剧烈的撞击声,车子由于撞上了某个坚硬的东西,车门上的玻璃都被震碎了。所幸克莱尔被安全带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在受到撞击的同时,车后座上的丧尸猛地朝前面冲去,由于势头太猛而撞破了挡风玻璃,飞出了车外。克莱尔本能地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部。 于是,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听到的只有灼热的金属发出的“咔嗒咔嗒”声和耳朵里如同雷鸣般的心跳声。克莱尔放下双手,里昂也已经从撞击中回过神来。二人盯着趴在发动机罩上的腐烂肉体,值得庆幸的是丧尸的头已经不知道被撞到哪里去了,那个家伙现在一动不动。 “没事吧?” 克莱尔扭过头看着里昂,勉强克制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浣熊市已经被丧尸们占领了,刚才两个人差点儿被丧尸吃掉。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考虑这件事,“没事吧”都不是最先应该想到的语言。 看着由于受到惊吓而表情僵硬的里昂,克莱尔能够看出他在尽量保持清醒的意志,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一味地紧张下去的话,只能让形势变得更加恶化。 “嗯,我的脑袋还在。”克莱尔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里昂听了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环视自己目前所处的地方。里昂在T字路口的尽头处才勉强地将车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所以现在巡逻车面对着他们刚才来时的方向。虽然在视线范围内并没有丧尸,但是必须尽快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虽然不能说整个浣熊市,但至少大部分地方都已经遭受到极大的破坏,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克莱尔一边努力地压抑着混乱的心情,一边紧紧地握住手枪。 “我们……”里昂刚说了两个字就停了下来,然后瞪大了双眼盯着外面。克莱尔也朝外看去。在这一瞬间她想到的是因为自己从大学里逃出来,所以一定被什么人诅咒了。 被诅咒了。肯定是有人想要我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辆拖挂式油罐车远远地从街道的另一头以十分凶猛的势头朝这边驶来。,虽然还隔着几个街区,但是一看就知道这车辆失去控制。前面的拖车已经松动,再和停在街道一边的蓝色小卡车碰撞之后,一下子冲进了另一侧的邮局里。虽然克莱尔由于恐惧而感到头皮发麻,可是她还是盯着拖车后面的那个巨大的油罐。 油罐部分在马路上画着z字型继续朝巡逻车靠近,就在两个人确认油罐是否有天然气或者燃油标志时,两辆车的距离一下子又靠近了很多。虽然克莱尔看到墨绿色的车身上描绘着一个火焰的图案,但是在里昂打破二人之间僵持的沉默之前,她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哪个天杀的混蛋想要杀死我们!”里昂平静地小声咒骂了一句,随即两个人急忙开始解身上的安全带,克莱尔则在心中默默祈祷安全带不要在刚才的撞击中坏掉。 安全带顺利解除的声音被从对面驶来的油罐车所发出的单调的轰鸣声所淹没,或许也可能是被两个人的心跳声所掩盖。 “快跑!”里昂叫道。 克莱尔从车子里冲了出去,冷风吹在她满是汗水的皮肤上,身后汽车的引擎声震耳欲聋。 她刚刚朝着左侧跑出三步,皮鞋敲打柏油路的声音和金属被撕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再跳出一步,接着…… 轰隆! 克莱尔感受到了冲击,热量和爆炸声产生了难以置信的压力向她袭来。就在向前飞扑的一瞬间,油罐车的爆炸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她倒在地上,鲍照气浪卷着尘土沙粒在空中飞舞。 好不容易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返回到马路上,只见两辆车相撞的地方狠烟滚滚,火光冲天。克莱尔想要找到里昂,可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的心一沉。油罐车和巡逻车,还有路边的一家五金商店,所有的一切都被化学制品所制造出来的火焰地狱吞没,汽车的残骸将街遁的另一头堵得严严实实。 “克莱尔……”从火墙的另一侧传来一个声音,虽然有些含混不清,但那的确是里昂的声音。 “里昂?” “我没事!”里昂说道,“你现在去警署,我们—会儿在那里会合。” 克莱尔一瞬间感到有些迷惑,然后低头看了看紧紧握在手里的枪。她十分害怕独自一人在这个已经变成墓地的城市里走动——但是,眼下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知道了。” 克莱尔转过身,在汽车产残骸所释放出的烟雾于忽明忽暗的光亮中确认自己的位置。警署很近,应该在两个街区的前面。 这时丧尸们从阴影中,从车后面,以及阴暗的建筑物中步履踊跚地走了出来。这些只有一个目的的家伙们,纷纷走到这场事故所产生的奇妙的火光中,一边走一边发出饥饿的叫声。两个、三个、四个……克莱尔能够看到它们被撕碎的皮肤,以及脸上原本应该是眼睛位置处剩下的两个嘿嘿的窟窿,它们正朝着新鲜的肉体走来。 从车体残骸的另一侧传来了枪声——大概是从一个街区之外传来的两声枪响,之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剩下的只有熊熊火焰燃烧时的声音以及慢慢移动的丧尸所发出的毫无感情的叫声。 里昂应该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也要快走! 克莱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逐渐靠近的丧尸之间的空隙跑去。

凌渡宇走出洞外,外面一片火热。 太阳升离了地平线。 血印和四名俾格米战士骇然地望著他,他们在此守候了一整夜。 凌渡宇知道自己的面色一定非常难看。 心中一片混乱,以至没有发现血印等五人的面色也是同样难看。 血印道:“兄弟!红树长老怎样说?” 凌渡宇茫然摇头。 血印话锋一转道:“我们的敌人来了。” 凌渡宇骇然应道:“敌人?” 血印沉著地道:“昨天黄昏时分,十多架直升机组成的队伍,在南方的天际向我们村落的方向直飞过去。”跟著指了指远方村落的方向,续道:“在那里投下浓雾,到了今天早上还见到直升机在那边巡梭,到刚才始停止活动。” 凌渡宇的心直往下沉,非常难过,他想不到马非少将居然这样大举出动,试问自己还有甚么机会?他死不足惜,但累及这些与世无争的俾格米人,他于心何安? 艾蓉仙!她的命运又如何? 这是生命最灰暗的时刻。 血印道:“我们应该怎办才好?”在敌人的强大实力和现代化的武器前,这擅战的俾格米勇士也感有心无力,何况族人尽在敌人手里。 凌渡宇勉力奋起精神,心念电转。马非这次不惜人力物力,志在必得,自己人单力薄,无异螳臂挡车。以马非少将的残暴和手段,俾格米人一定将自己数人的行踪泄露出来,现在他们已然身在险境。 凌渡宇望向血印,后者等待著他的答案。 凌渡宇毅然道:“到黑妖林去。” 他还有选择吗? 六人迅速在原始森林内走著,往黑妖林进发。 愈向黑妖林走,地势愈低,陰湿的感觉更重。树木高拔五六十尺以上,枝叶树藤,交缠纠结,把大部分阳光遮隔起来。 血印道:“这是黑妖林的边缘地带,再有两个多小时,可抵达黑妖林,那是特别低陷下去的地谷,很易辨认。” 凌渡宇抬头看天色道:“那将是黄昏时分了。” 血印面上现出恐惧的神情,忧虑地道:“在黑妖林内,白天和黑夜全没有分别,兄弟! 你要考虑清楚。” 凌渡宇刚要回答,忽地露出倾听的神态。 血印等人在森林长大,听觉敏锐,立时分辨出异响从左后方传来。 那是喘息声和脚步声。 敌人已追来。 凌渡宇从怀内怞出曲尺,一扬手,众人散往四周。 血印等人举起手枪,静待敌人大驾光临。 凌渡宇神情疑惑,他听出来只有两个人,他望向血印,后者也作了个大惑不解的表情。 敌人从林木转了过来,一男一女。 凌渡宇失声叫道:“蓉仙!” 那女子神情一振,向闪出来的凌渡宇扑去,一头撞人他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凌渡宇双眼瞪著那男子,道:“西森!你怎会在这里?” 西森苦笑道:“自从失手遭擒后,我给囚禁起来,前两天马非把我带到这里,迫我助他们找寻军火,我乘他们进攻俾格米村之时,逃了出来,半路上遇上这位小姐,所以一起赶来寻你。” 凌渡宇眼中射出凌厉的神色道:“是这样吗?”他动了疑心,马非何等手段,岂容他轻易逃出。 西森神色忿然,一把拉开胸前的衣服,胸肌上伤痕密布,甚是怕人。 西森道:“这是他们的杰作,我并不想证明甚么,只是不想给人怀疑,使亲者痛仇者快。” 艾蓉仙在凌渡宇怀中抬起头道:“不要怀疑他,为了救我,他杀了他们的人。”跟著说出了过程。 凌渡宇听罢释然,抱歉地道:“西森!对不起,我是不得不小心的。”跟著一扬手,血印等五人从隐身处走出来。 西森了解地道:“我明白的!目下有何打算?” 凌渡宇道:“我们唯今之计,便是进入黑妖林,找那架飞机。”他已不敢想那机上的人员,没有人能在那地方活上那样一段长时间。一边说,众人一边继续行程。 艾蓉仙紧跟著凌渡宇,像是怕他突然飞走。 西森道:“你有把握吗?” 凌渡宇道:“尽力而为吧!” 西森似乎不太满意他的答案,追问道:“我知道基地和飞机有精密的远距离联络系统,应该知道正确堕机的地点。” 凌渡宇道:“是的!但是从那样的高空堕下,即管知道落点和当时飞机的方向及速度,也只是一个约数,除非我们也有当时气流的资料,估计就可精确一点。” 西森同意地点头,谈话结束。 众人心情沉重,默默前进。 两个小时后,抵达黑妖林旁。 一道陡峭的斜坡,直往下伸,四百多码下是黑压压一望无际的广阔树林,那便是人类的禁地,黑妖林。 这密林是陷进地底的魔狱。 斜坡是坚硬的火成岩,寸草不生,与下面黑森林对比鲜明。形成黑妖林与外面原始大森林的边界,泾渭分明,也愈发显示出黑妖林的神秘和可怖。 艾蓉仙惊呼道:“这一定是个大火山口。” 凌渡宇也有这个想法,他同时想起红树的说话──这是神的私产,人类的禁地。他猛然摔头,像要把这无聊荒谬的想法驱走。 日落西山,把黑妖林染在血红里,诡秘莫名。 镑人的目光望向凌渡宇,等待他的指示。 其实凌渡宇也是头皮发麻,一筹莫展。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可以在这鬼地方找到一架飞机,何况飞机军火是否已化为灰烬,尚在末知之数。 他心中默计方向,指著左方黑妖林的一角道:“我由那地方进林,你们守在这里。” 艾蓉仙尖叫道:“不!你不能留我在这里。” 凌渡宇肃容道:“蓉仙,听我说,你一定要留在这里。入林后我自顾不瑕,你入林对大家一点好处也没有。” 艾蓉仙听到凌渡宇的语气坚决,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委屈地垂下头来,眼眶也红了。 西森道:“凌兄!你不会拒绝我随你进林吧,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凌渡宇望向西森,犹豫了片刻,答道:“好吧!” 凌渡宇把血印拉在一旁道:“假设明天黄昏前你还不见我出林,你便将我的死讯直接告诉马非少将,谅他也不敢伤害你们,否则那将是国际的大风波。不过你一定要命跟随你的那四名战士,护著蓉仙躲藏起来,他们将是你手中的皇牌,使马非怕他们揭露他的恶行而投鼠忌器。” 血印道:“我明白!我很想陪你进林,但我的族人更需要我。” 凌渡宇明白地点头,跟著又低声说了一番话,血印不住点头。 两人紧紧拥抱一下,才走回众人处。 凌渡宇和西森打个招呼,从斜坡向下走,不一会,血印等人变成高高在上的黑点,两人没入林内。凌渡宇亮著了电筒,取出指南针,领先而行。 边缘地带的林木和外面的原始森林并没有太大分别,但愈往里走,树木愈是密集,光线被厚厚的植物阻隔,能透人来的也所余无几。何况天色已黑沉下来,密林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行来一路披荆斩棘,在粗可合抱的树隙间硬开出一条路,这时力尽筋疲,才是深入了五十多码,挨著树木坐了下来。 风声呼呼,把枝叶刮得沙沙作响。 凌渡宇从行囊中取出两个防毒面具,递了一个面具给西森,自己戴上另一个。 西森道:“你有没有发现两个奇怪的现象?” 凌渡宇取出红外光夜视镜,戴在眼上,密林在红光中,呈现眼前。 西森续道:“这处虽然林木茂密,却不闻半点鸟虫走兽的声音,除了植物外,绝无其他生物的痕迹,这是第一个奇怪。” 凌渡宇也想到这个问题,但他却多了红树的说话作参考,结论肯定比西森的惊人。 西森道:“其次,通常愈往低洼的地方走,愈是潮湿,这里恰恰相反,干爽非常,这是第二个奇怪的地方。” 凌渡宇道:“那你有没有结论?” 西森道:“这黑妖林一定有种奇妙的自然力量,一种人类知识范围外的力量,才会产生这不能解释的异象。” 凌渡宇道:“这是无庸置疑的,否则我的指南针也不会完全失去效用。” 凌渡宇把电筒熄掉,两人被绝对的漆黑吞噬。他可以看到西森,西森却看不到他。 西森不以为异,道:“所以除非你正确地知道飞机堕下的位置,否则我们最好及早退出。” 凌渡宇道:“西森你胆怯了吗?”语气毫不客气。 西森听出语气不妙,却苦于漆黑里目不能视,只好道:“你这样说是甚么意思?” 凌渡宇道:“我只想问你,是那个化装师给你弄出那一胸口的伤痕。” 西森沉默下来,好一会才道:“你有甚么根据这样说?” 凌渡宇喝道:“不要动,我的枪口对正你,我绝不介意就地处决你这叛徒。” 西森毫不在乎放下那移往身后的左手,道:“你不会动手的,你的女友和老朋友现在已被尾随来的马非手下擒获,你若敢杀我,他们绝不会留情。” 凌渡宇道:“你在他们眼中是那样重要吗?”语气含有强烈的鄙视。 西森嘿嘿冷笑起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得意地道:“我是他们的上司,他们敬不重视我吗?” 凌渡宇骇然一震,叫道:“甚么?我明白了,你是南非混入我们组织的反间谍。” 西森狂笑起来,似乎一些也不把凌渡宇的手枪指吓放在眼内。 凌渡宇怒喝道:“闭嘴!” 西森笑声条止。 凌渡宇悠悠道:“噢!我忘了告诉你,我刚才入林前告诉了血印我对你的怀疑,所以他目前一定躲进了一个非常隐蔽安全的地方,保证你的手下找他们不到。” 西森接口道:“我也忘记告诉你,我在你女朋友动人的胴体上和头发里,至少放了四个微型追踪器,所以对他们来说,这世界上绝没有安全的隐蔽地方。” 凌渡宇怒骂连声,恨不得在他眉心打个血洞出来。两人尔虞我诈,胜负难分。 西森道:“我却要请问凌先生,你从那处看出我的破绽?” 凌渡宇回复冷静道:“我可以告诉你,但却要交换一样东西。” 西森沉声道:“说来听听。” 凌渡宇道:“你们怎知我来的地方是黑妖林?”这是相当重要的一个问题,因为飞机失踪的地点,只有基地高山鹰等有限几个人知道,西森和马非等人凭甚么找到这里来。 西森爽快地道:“这告诉你也无碍,道理异常简单,因为驾驶载运军火的其中一个机师是我们的人。途中当他制服了其他人后,改飞往中非,把军火运给我们该处的友人时,一直和我们保持通讯,直至这里为止。” 凌渡宇恍然大悟,他们组织任用非人,怪不得步步失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飞机竟然神秘失踪了,看来他们要感谢这次意外才对。 西森道:“轮到阁下了。” 凌渡宇淡淡道:“道理很简单,我半个多月前见你时,你的头发是那个模样长短,今天遇到你时,发型仍是那样,看来你一定极是爱惜仪容,故而经常有人为你修发。兼且为你剪发者专业水平非常高,试问这是否一个囚犯的待遇?” 西森一愕,跟著失声狂笑起来。 风势加强,树摇草动。 西森狂笑不止。 凌渡宇感到大是不妥,喝道:“闭嘴!” 他又感受到危险的来临。 凌渡宇暴喝道:“我开枪了!” 西森停止狂笑,陰恻恻地道:“凌渡宇先生,太迟了,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凌渡宇忽感有异,不过那真是太迟了。 一把粗壮的声音从来路处响起道:“凌先生,不要有任何动作,抛下枪。” 凌渡宇缓缓侧头,来路处有三个全副武装背上背看氧气筒,戴著有氧气供给的防毒面具,眼上装了夜视镜的南非特种部队,手上的自动步枪都指向他。 西森适才的狂笑正是掩饰他们的接近。此人一定在沿途布下跟踪器,这三人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他们。适才他故意引自己谈话,一定是他身上装了监听器,每一句说话都给这衔尾而来的援兵收听到,所以赶来救他。 敝不得他有恃无恐,凌渡宇不由得不佩服他的缜密周详。 凌渡宇颓然抛下手枪。 第二次败在西森手上。这次要好一点,胜过第一次被生擒的糊里糊涂。 西森把手下交给他的氧气筒和红外光夜视镜戴上,走近正被搜身的凌渡宇道:“朋友,我给你三分钟时间,告诉我堕机的地点,假设我找到军火,保证释放你的朋友,否则将你就地处决,你的女友也要在监狱度过一生,怎样?”此人威迫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在西森凌厉的攻势下,凌渡宇沉向绝望的深渊,他已全无平反的机会了,他甚至完全不知军火的地点,甚至不知军火仍否存在,教他怎办才好。 西森扯开他的面具,把枪嘴粗暴地塞进凌渡宇口中,残酷地道:“我数十声:一、二、三……” 一个军士把凌渡宇双手反扭向后,防止他拚死反抗。 “四、五、六……” 凌渡宇想到艾蓉仙,想到卓楚媛…… 忽然他脑海中清晰地现出红树的面容,红树像在微笑,像在叹息…… 驱之不去。 红树占据了他的每一条神经。 他一生中从未试过这样强烈地去“想”一个人。 “七、八……” 异香传入鼻中。 上帝之媒的香气。 只有他一个人嗅到,其他人都在吸著氧气。 “九……” 凌渡宇“咯!咯!”作声。 西森把枪嘴从他口中怞出来。 凌渡宇大口喘气。 上帝之媒的香气更浓,从左方传来。 西森冷血无情地道:“说吧!” 凌渡宇用手指著香气传来的方向,道:“就在那里,不出百步之内。” 西森愕然,他也是非常谨慎的人,道:“你怎会知道?” 凌渡字胡吹道:“我刚才在林外曾用特别的声波频率追踪器测探过,知道是在那个地方。” 西森举起枪嘴,怒声道:“你胡说八道,我们也曾用不同的仪器测探,一点反应也没有。凭甚么独是你的才有效?” 凌渡宇面对枪口,硬著头皮道:“高山鹰特别在军火货柜上安装了一种特别高音波频率发放器,不知道那波段,绝没有法子收听到。” 西森陰陰道:“你那接收的工具在那里?” 凌渡宇不得不揭开底牌,打开胸前的衣服,一阵搓柔,把贴在胸前的人造皮除下来,交给西森道:“右边第一枝就是了。”其实那只是金属探测器。 凌渡宇补充道:“可惜这鬼地方甚么仪器也失效,否则可当场示范你看。” 西森拿起那金属测探器,半信半疑。 上帝之媒的花香充溢林间。 为甚么这样巧? 他隐隐感到是红树的杰作。 第一次也是他的杰作,不断引他深思生命的各种问题。 他们入林这么久,还末遇上凶险,是否也是他的荫佑? 凌渡宇道:“你只要前行百步,便可证实我的说话。”他害怕上帝之媒谢去前他们才到达,心急如焚。 西森何等样人,道:“你似乎比我还心急。” 凌渡宇大吃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死无大碍,只希望你遵从诺言,释放那无辜的女子。” 西森沉吟片刻,道:“好,你先开路。” 凌渡宇心内欢呼,提起军刀,卖力地左挥右劈,向香气传来的地方进发。 西森四人紧随在后,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精锐之师,一点不怕凌渡宇弄花样。 杯中忽地现出一片方圆十多码的小空地,上帝之媒的花茎,慢慢从空地中冒出来。 空地上长满长可及膝、有剧毒的紫红小草。 凌渡宇要感谢他们全都带上红外光镜,假设他们用电筒照明,一定会发现此地的异样。 凌渡宇侧身相让道:“这空地穿过去便是!”面对满地杀人毒草,他不得不礼让起来。 西森冷然道:“你先行。” 凌渡宇心中一叹,这次钓人的鱼饵便是他自己,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怕引起西森的怀疑,大步踏进毒草去。 膝以下传来几下微痛,这些毒草的边刺惊人的锐利,轻易刺入厚布内。 凌渡宇一直来到茁长著的上帝之媒旁边,停下转身。 西森等四人已全陷入毒草里。 西森喝道:“为甚么停下来?” 凌渡宇感到小腿开始麻痹,毒素迅速蔓延而上。他自幼训练,对毒素有超人的抗力,但这毒草的剧毒,显然远在他以往试过任何毒物之上,他知道这次死定了。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克服毒素,但他知道已失败了。 凌渡宇冷笑道:“朋友,今次你失败了。” 西森身子一阵摇晃,手枪火光闪现,但都失去准头,射上密林顶上。 他身后的手下纷纷软倒地下。 他们抗毒的能力比之凌渡宇自是大大不如。 西森跪在地上,一把扯开面具,双手捏著喉咙,嘶哑叫道:“草!这些草!渴!我很渴……”蓬一声倒下,眼中露出不能相信自己要死亡的神情。 凌渡宇看著敌人逐一毒发死亡,百感交集,这时毒素已流入心房,麻痹开始向全身扩散。 上帝之媒长至六尺,三瓣花叶开出,劈啦连声,红果从中茁长出来。 这大自然的奇景,美丽不可方物。 凌渡宇看著眼前的红果,心中苦笑,死前能见此异像,也算不枉此生。 红果愈发涨大,香气浓得化不开。 树摇叶动。 他又感到那生命的汪洋,全身力竭,跪倒地上。 死神近在咫尺。 他仰起头,红果高高在上,正向他弯垂下来。液汁开始滴下,晶莹润滑。 凌渡宇心中一震,升起一阵强烈的欲望。液汁快将流尽。 横竖也是死,为甚么不一尝上帝之媒的滋味。他要放弃向红树许下不食上帝之媒的诺言。 他运起最后的意志,扑前向上张开口,恰好迎著红果注下的最后一滴液汁。 凌渡宇终于倒在地上。 他全身麻木,感不到毒草刺体的痛楚。喉咙出奇地焦渴,有若火烧。 这是毒液深入肺俯的症状。 上帝之媒那一滴汁液沿著喉咙流入食道去,似若一道冰冷的清泉,流进火热的烘炉去。 一种冰冷的感觉,伸延进每一条神经去,驱走了早先的麻木。 上帝之媒中和了毒草的剧毒! 凌渡宇听到一下接一下的奇怪声音,他细听之下,才骇然发觉是自己呼吸的声音,却完全不像是属于他的,那像是很遥远、不是他这个时间和空间的异响。 呼吸的声音非常快速急迫,一点不似自己思感那种缓慢……缓慢…… 一切平静和缓慢。 天地停顿下来。 时间缓缓流动。 他有若沉浸在一个深不可测的温暖大海里,所有节奏都缓慢到极点,近乎静止,但又不断波动。 灵智凝聚成一点,慢慢向四周扩散,有若涟漪,同四方八面扩散。 四方八面都是生命,每个生命是一单元,所有单元合成一个生命,覆盖著广大的土地。 那是植物的灵觉。植物通过根部和大地深入接触,连结成一个生命的汪洋。 他终于亲身体验到红树的经历。 溶入了植物灵觉的大海内。 这大海平静无波,一切是那样美好和自我满足。 凌渡宇分享著植物灵觉内那对地球的遥远记忆,他“看”到地球由一个死寂的星体,进展到充满生命的每一丁点变化。在植物悠长连续的生命里,所有生物只是片光火石的“发生”。 无数的人类世代,沧海桑田的反覆变换。 这灵觉大海无尽的深处,忽地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震动,一股庞大的能量,从“无”而来,一下子注进了这灵觉的大海内。 能量不断地运转,所有“黑妖林”内的植物灵觉,也卷进这漩涡里,凌渡宇也“神”不由己,在这力量中打转。 凌渡宇骇然想起红树的说话,这精神力量是否就是来自那一切生命的来源──人类千百年来崇信的神? 他这个念头刚起,所有生命已汇成一股洪流,火山爆发般喷射上太空无尽的深处。 下一刻,他的思感离开了地球,以超过光速千百倍的速度伸展。 没有物质能超越光速。 扁也有光微子,也是物质。但精神和生命力却非是实体,唯有它们才能打破速度的限制。 精神却可以在刹那间跨越遥阔的空间。 凌渡宇变成这庞大力量的一分子,他感受到太阳系外的星系、太阳外的星辰、银河系外的河外星系。 在无限远处之外的无限远处。 无论思感放到多远,根部仍是在地球。那处载满勃发的生命,在宇宙虚广的空间内孤烛地作那永无休止的旅航。 生命的目标就是去找寻生命的目标。认识其他的生命,认识起始和尽极,及其间的一切。出生和成长、毁灭和创生。 正如人类的交友和爱情。 每一个水滴也在反映著大海的特性。 人类也在反映著“上帝”的特质。 凌渡宇明白红树所说的一切,植物就是上帝探索宇宙的触须和工具,去探索宇宙的其它生命。凌渡宇通过上帝之媒的奇异力量,转变了精神的节奏和频率,融入了植物的灵觉内,参与了这一盛事。 忽尔凌渡字的灵觉回到躯体内,下一刻,心神又再开始延伸。 欲罢不能。 生命的汪洋澎湃著能量,像一块巨大无匹的磁石,把凌渡宇紧紧摄著。 在那生命大海的无穷深处,在植物根部以下的远方,流动著一种更缓慢、更火热的生命力,那是一切生命的源头。 凌渡宇的灵觉不断向下沉去。 小磁石不断向大磁石靠去。 一切由他而来,也须重归于他。 凌渡宇骇然大惊,灵觉重回躯体。 若非红树的提点,他定会重归上帝。这解释了服食上帝之媒换来死亡的原因。 上帝之媒的力量不断在他身体内挥发,从有形的物质力量,转化为无形的精神力量,使他的神经嵌合植物的思感频率。 植物悠长的生命,使他们更接近“上帝”,红树所说的“神”。 凌渡宇融入了每一株树、每一条草、每一朵花的“灵魂”内,思感八爪鱼般在地面伸展,在树的根与根间旅行,刹那间走遍黑妖林每一个角落,他通过植物的“感官”,“看” 到飞机的残骸,静静地躺在黑妖林的一角,在离开边缘二百多码的地方。 凌渡宇欢呼一声,思感再次通过植物的思感传递,同血印的方向搜去,很快他“看”到血印等人,正给一批二十多人的南非的特种部队看守在一处,他感到每一个人的精神状况,也感到艾蓉仙对他的爱、血印等对他的期待。 他又把心灵扯回来,融入另外的林区去,他的心灵越过大地内茫茫的黑暗,沿著树根四处搜索。他感到植物的不安,小草在巨大的机器下饱受摧残。 是直升机。 他终于来到了俾格米人的村落。 他的心灵不断搜索,感知每一个敌人的位置,每一个设施。 他欢呼一声,心灵又迅速回到体内。 他把意志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他全心全意去听、去想。呼吸的声音逐渐回来,再不是那样遥不可及。 逐渐淡出植物的灵觉,重新回到人类的触感和节奏。 他终于睁开眼来。 入目一片漆黑。 上帝之媒的香气消失不见。 但凌渡宇已不是往日的凌渡宇,他已掌握了植物的秘密,也看到了上帝的“真面目”。 血印和艾蓉仙等给南非军绑上塑胶手铐,无奈地坐在黑夜的林内。四周的南非特种兵手持自动步枪,虎视眈眈。 敌人突然出现,他们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便遭擒获。 血印包担心凌渡宇,现在他入林快有一个夜晚了。 白天不远。 特种兵不断用红外光望远镜监看凌渡宇等进林的地方,即管凌渡宇能制伏西森,又杀掉尾随入林的特种兵,生出黑妖林,也绝逃不过这二十四名训练精良、如狼似虚的特种兵狙杀。 这时凌渡宇早从另一个出口脱身出林,绕了一个圈,从后方潜行这来,他最有利的条件就是刚才服食了上帝之媒后,那种与植物沟通的力量仍未消去,只要他静心闭目,便能融入植物的灵觉去,探知敌人的一举一动。 这是真正的知己知彼。 清楚的知道敌人每一个位置。 敌人共有二十四个,其中二十二个分布在他进林处的斜坡上,两人则把守着血印等人。 他们不愧经验丰富的战士,把守的位置和角度都是攻守兼备,所以只要他一出林,一是战死,一是投降,绝无第三个可能性。 可是他并不是一个人,他有整个植物的灵觉作他的后盾。 他把从西森等取来的三支自动步枪挂在背上,又把西森装有灭音器的手枪插在腰间,这时还不到动用它们的时刻。 一切行动要趁天明前,神不知鬼不觉下进行。 他把人造胸皮取出来,拔出麻醉针发射器,因为体积的限制,发射器只能发射四次,所以他要珍惜使用。 他闭上双目,把面庞贴在一棵大树上,心灵从树根向敌人的方向伸展过去。 这时血印和艾蓉仙正在绝望中饱受煎熬,痛苦的等待最令人难受。 他们身旁的两名战士以微弱的声音交谈,轻松自若,一副胜券在握的气人模样。 忽地其中一人低呼一声。 血印等也是大吃一惊,同他们望去。 只见其中一名特种兵扶著另一人,那人似乎昏倒。 微茫的曙光中,那清醒的特种兵正要张口高呼另外的同伴,面上忽地出现一个奇怪的表情,喉咙咯咯作响,那呼叫始终叫不出来,两人蓬一声相拥倒在地上。 一个人从两人身后的树木跳了出来,扑往血印等人。 艾蓉仙低声欢呼。 不正就是凌渡宇,迅速挑断他们的束缚,不一会数人重获自由。 凌渡宇把身上两支自动步枪、手枪和中了麻醉针的士兵的两支步枪派给众人,跟著扼要地指示众人攻击的路线和另外二十二名特种兵分布的位置,他要以雷霆万钧的攻击,一举歼灭敌人。 凌渡宇选了最吃重的任务给自己,他从敌人的背后出现,这角度令他把五个敌人同时笼罩在火力网下,其他的敌人由血印等去解决。 他这角度看到的特种兵,全部背对著他,懵然不知他已从后方潜来。 凌渡宇又待了片刻,肯定己方每一个都进入了最有利的攻击位置,一扳枪掣。 子弹呼啸射出,枪口的火光暴闪。 四周同时响起自动步枪的连珠爆响。 眼前的敌人血肉横飞,一时间他们甚至不知敌人在甚么方向,甚至有人混乱中仍然举枪盲目向黑妖林方扫射。 饱击来得太突然。 战事在一分钟内结束。二十二个人全躺在血泊内。 众人又再聚集。 血印等信心大增,静待凌渡宇的吩咐。 凌渡宇道:“取去他们的通讯器,我们去把军火取来。” 艾蓉仙道:“你找到军火了吗?” 凌渡宇道:“还未找到,不过我已知道军火的正确位置。”指著黑妖林另一角落,道: “在那个位置,离开边缘只有二百多码。”跟著望向血印道:“你敢和我一同入林吗?” 血印面色连转,毅然道:“假设我还要恪守祖先遗训,我便不配作俾格米的战士。” 凌渡宇道:“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和勇士。” 他心中已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明白黑妖林为甚么是人类的禁地。 他希望可以再见到红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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