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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a投注珠儿以前听毕大哥说过双龙堡的事,丁好

来源:http://www.ricardocortezcruz.com 作者:nba投注 时间:2019-10-05 11:34

常老大阴恻恻的道: “只怕没有这般容易打发!” 任五姑突然放下大铁椎,指着常老大喝道:“常老大,你‘大力鹰爪功’称雄陇中,老婆子就领教你几手试试!” 说罢,凝聚功力,一掌劈出! 常老大喉头阴嘿了声,右手化爪,猛向任五姑手腕抓去。那知任五姑一掌才行劈出,白发飘动,身子已直欺过去,拳脚并出,连着三招急攻! 这三招,招招含蕴劲力,而且快逾电闪,常老大被他抢了先机,竟然糊糊涂涂的被任五姑迫退了三四步。这下可把九头雕激得大怒!“老虔婆找死!” 纵身一跃,捷如出尘鹰隼,凌空飞起,双爪一攫,迎头抓下! 任五姑自然识得厉害,一闪身,让开爪势,双掌一翻,又是“呼”“呼”两掌,斜向上劈。 常老大号称九头雕,精擅扑击,一爪落空,身子微微一偏,依然如影随形扑到,双爪疾落! 两股潜力,在空间一阵激荡,任五姑不觉脚下浮动,震得退出一步。” 常老大借势一纵,又闪电抓到。这两人都是练的外门功夫,每一发招,都刚猛得凌厉无伦,力拼之下,居然半斤八两,全无败象。常老大身形腾跃,凌空下击,似乎稍占上风,不过任五姑也是不弱,虽是不能取胜,但一时也分不出胜负。三位姑娘家站在边上,被两人攻拒之间的激荡潜力,吹得衣袂飘扬! 珠儿探手入怀掏出“五殃针筒”,悄悄凑着韩倩云耳边说道: “这老贼再要腾身飞起,我就赏他一蓬飞针……”话未说完,目光一瞥,只见对面屋上,蓝衫迎风,站着一人,不由用手一推,轻笑道: “韩姐姐,你瞧,那不是丁大哥,他也来了!” 韩倩云正待抬瞧去,只听场中,接连响起两声“蓬”“蓬”巨震,任五姑闷哼一声,身子踉跄后退! 常老大厉声尖笑,蓦地凭空拔起,身形一弓,一式“金雕攫虎”爪先人后,扑追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珠儿纤手一扬,“嗒”的一声,一大蓬牛毛飞针,满天花雨般朝常老大凌空打去! 常老大久经大敌,一身内外功夫,罕有敌手,他虽和任五姑对敌,其实早已留神着三位姑娘! 耳中听到“嗒”的一声轻响,便已警觉,身在半空,猛一吸气,改下扑为上拔,一翻起两丈来高,双掌同时下劈,狂飚如山,把一大蓬飞针根根压落草地之中! 他这一手,直把珠儿瞧得心头猛震! 她那里知道阴山一宝的“五殃针”,必须对准敌人发射,才能一举歼灭,像她这样凌空打去,自然不易奏功。但就在此时,屋面上又有一条人影,奇快无比的凌空飞起! “拍!”两条人影,在空中一合即分,同时飘落地面!场中已多了一个玉面朱唇的蓝衫少年,正是赤城山庄的少庄主丁好礼,常老大只觉自己掌心有如击在烧红的烙铁之上,烫得隐隐发痛,心下一惊,瞧着丁好礼,厉声喝道: “赤砂掌,你是赤城山庄何人?” 丁好礼纵声笑道: “区区就是丁好礼!” 常老大仰天尖笑道。 “没想到老贼尼居然有‘一城三山’的门下小辈,当起护院来了!”话声一落,朝丁好礼不屑的瞧了一眼,冷哼道: “小子,你在枣阳做得好事!” 人随声起,带着一阵嘿嘿干笑,向墙外飞去! 丁好礼被他一语刺中隐私,脸色一变,蓦地大喝一声:“老贼,给我留下!” 双脚一顿,“嘶”的跟踪扑起,掠登屋面,常老大已去势如箭,无法追得上他!任五姑仰面笑道: “丁少侠他既然知难而退,就让他去吧!” 丁好礼杀机盈面,愤然飞落,冷笑道: “这老贼作恶多端,再碰到我手里,就要他留下命再走!” 珠儿“嗤”的笑道: “是啊,丁大哥,你早该叫他把命留在这里,再走不迟。” 这话听得韩倩云、辛文也笑了起来。半边老尼在屋中轻叹一声,道: “九头雕常者大二十年前,已名满甘陕,方才老尼虽在屋中,但光听他发爪的风声,‘大力鹰爪功’已有十二成火候,江湖上能够接得住他的,只怕也为数不多,丁少侠家学渊源,自然不虑他寻仇,段姑娘、辛姑娘终究修为尚浅,云儿更不是他的对手,今后遇上了、不可轻敌才好。” 任五姑接口道: “老当家说得不错,我老婆子没料到他的‘金雕身法’真还厉害,今晚差点就栽在他手里。” 半边老尼道:“就是老尼,怕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呢,唔,时间不早了,大家快去休息吧!” 丁好礼躬身道: “老前辈也好休息了。” 说着朝韩倩云微微一笑。韩倩云粉脸一红,低着头朝师傅静室中走去,大家也各就回房。半边老尼跌坐榻上,瞧到徒儿走进,忍不住问道: “云儿,你怎么还不去睡?” 韩倩云走近榻前,低声道: “弟子伺候师傅睡了,再睡不迟。” 半边老尼蔼然笑道: “为师也要睡了,你去睡吧,快二更天了,唉,北山大会,已近在目前,可惜为师走火入魔,未能参加,不然,真想再斗斗双龙堡主……” 韩倩云抬头道: “师傅,丁大哥说,他有一位父执,精擅‘吸虹神功’,可能治得好走火入魔,他准备去找他来,给师傅试试!” “吸虹神功?”半边老尼脸上微露惊诧,接着笑了笑道: “吸虹神功,只是关外一种旁门武功,据说能把风邪寒毒,吸出体外,但咱们华山一派练的总算是玄门正宗功夫,能不能医治得好,还说不定呢!”说到这里,忽然目光落在韩倩云身上,徐徐说道: “云儿,为师自小把你扶养长大,亲如母女,有一句话,早想和你说的……” 韩倩云心头咚的一跳,道: “师傅,你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半边老尼歇了一歇,倏然叹道: “云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为师有一桩心愿未了……” 韩倩云听出师傅口气,不禁双颊飞红,低头不语。半边老尼又道: “照说……像丁少侠的人品武功,也是千中挑一之选……” 韩倩云心跳加剧,口中嘤咛一声,急急叫道: “师傅……” 半边老尼用手摩着她肩头,慈祥的道: “为师看得出来,你们感情不错,这原是好事,只是为师总觉得了少侠笑非真笑,似嫌凉薄,你生性温和,会吃他的亏。” 韩倩云不依的道: “师傅,我不来啦!” 半边老尼笑了笑道: “孩子,别急,为师只是说说罢了,你去睡吧!” 韩倩云答应一声,退出静室,心头小鹿,不禁一阵狂跳,她向四周略一打量,悄悄朝前进厢房奔去!但她并没察觉,她身后还有两个躲躲闪闪的人影,互相打了个手势,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 这两人正是珠儿和辛文,她们因一直不见韩情云回房,偷偷的躲在暗处,原本只想暗中吓她一跳,没想到她会朝东厢房奔去,一时更觉得好玩,才一起跟了过去。前殿东厢,这时候灯火还没有熄去,纸窗上映出一个俊俏的人影,似在房中踱来踱去的走着! 韩倩云走到窗前,只觉心跳加剧,她忽然感到害怕,脚下不期踌躇不前!珠儿、辛文两人,怕被她发现,慌忙闪到暗贩,蹲下身子。韩倩云双目望着丁好礼的人影,呆呆出神,丁好礼敢情等得有点心焦,只是在房中来回踱步! 两人一在窗里,一在窗外,停了一会。珠几、辛文却等得大是不耐。忽然,不知是韩倩云脚下弄出声音,还是丁好礼察觉窗外有人,厢房呀的开启,丁好礼一下闪出身来!他一眼瞧到韩倩云,如获至宝,轻笑道: “妹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快到里面去。” 说着,伸手去拉她的纤手。韩情云口中“嗯”了一声,任他握住手掌,低头跟他朝屋中走去,珠儿伸后拉拉辛文的衣角,不敢弄出半点声音,小心翼翼的掩近窗下,找了一个小孔,凑着眼睛,朝里张去! 只见两人手拉着手,走入屋中,韩情云已是满脸羞红,低低的道: “你不是有很多话要和我说吗,怎不快说呢?” 丁好礼乘机伸出左手,去搂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这里只有咱们俩在一起,又没第三人,干么这么性急。“韩倩云只是肩头微微摆动了一下,依然让他搂着,心头小鹿,却不住的乱撞,感到有生以来,从不有过的甜美舒畅。丁好礼闻到她身上发出的幽幽少女香气,又感到她身上在轻微颤动,突觉周身血脉加速,自己的心也在剧烈的跳动。猛的低下头去,火热的嘴唇,往她的嘴上堵去! 这下,韩倩云又惊又羞,身如触电,要待挣扎,一个身子,已被他紧紧搂住,口中不由发出“唔”“唔”之声! 窗外偷看的珠儿、辛文,两位姑娘家,那曾见过男女之间的这般相亲,直瞧得心头狂跳,暗暗啐了一口,慌忙不迭的逃了回去。韩倩云先前还有轻微的挣扎,但渐渐驯若羔羊! 过了良久良久,丁好礼才缓缓放开。韩倩云羞不可仰,幽幽的道: “你欺侮我,你……” 丁好礼欲火已起,俊俏脸上,红如胭脂,嘻嘻一笑道: “妹子,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韩倩云低着头道: “我自小没爹没娘,由师傅扶养长大,你若是真心对我,就别忘记我。” 丁好礼将她搂在怀里,缓缓抚摸着她秀发,柔声道: “我对你一片真心,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韩倩云想起适才师傅之言,正待开口! 丁好礼早已迫不及待,没让她说话,吐一口气,扑的一声,将灯火吹灭,抱起她身子,往床前走去,右手就来解她衣带。韩倩云自从懂事以来,从未被人这样紧紧的搂抱过,早已全身绵软,劲力全失,再加丁好礼花言巧语,听得她芳心可可,如醉如痴!此刻他手指触到自己肌肉,不由蓦地惊觉,用力一挣,脱出他的怀抱,粉脸变色,颤声道: “你要干什么?” 丁好礼急急抱住了她,道: “我一定会娶你,我如负心,就死在我父亲掌下!” 韩倩云伸手按住他嘴唇,柔声道: “别乱起誓,我相信你……但现在不能这样……不能……” 丁好礼紧紧搂着她道: “那么你就依我。” 韩倩云撑持着央求道: “不……不能……” 丁好礼欲火已炽,用强解她衣带。韩倩云又惊又怕,又用手猛力向外一格。丁好礼只当她半推半就,没防在这紧要关头,突然动武,双手登时被她格开。韩倩云一滚落地,正待朝屋外奔去! 丁好礼岂容她逃出房外,双肩一晃,拦在门口,回身望着韩情云,笑道: “你既然对我有情,又何用拒人于千里之外?” 韩倩云急得要哭,眼圈一红,道: “你如真心爱我,就不能这样逼我。” 丁好礼目露淫邪,涎笑道: “好妹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我等不得了。” 韩倩云在这一瞬之间,突然发现了丁好礼一脸轻薄,想起师傅说他“笑非真笑”这句话来,猛觉心头一凉,怒道: “我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就不会来了,难怪师傅说你……” 丁好礼脸色一变,冷笑道: “你师傅在背后说我什么?哼,这么说来,今晚我更非把你得到不可……” 话声未落,目光转动,左手一探,朝韩倩云肩头抓来! 韩倩云心头大急,右肩一侧,左掌直竖,闪电向丁好礼手腕切去。丁好礼格格一笑,道: “妹子,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是你师傅来此,又能奈我何?” 说着,左腿疾跨半步,左手翻动,捉她右臂,右手骄指朝她“肩井”穴上点去! 韩倩云气得粉脸铁青,骂道: “你这下流坯,我……我真看错了人!” 她银牙暗咬,双掌翻飞,刷刷劈出。丁好礼那会把她放在眼里,一边拆招,一边笑道: “待会露滴牡丹开,你更认识得清楚呢!” 两人在黑暗中动手,不到几招工夫,韩倩云已被他逼得步步后退。丁好礼武功,高出韩倩云甚多,那里能够防守得住,只听一声轻笑,左手随手一钩,已抓住韩倩云手腕,他知道她定然向外挣夺,顺势一送一拉,韩倩云惊叫一声,再也立足不稳,眼看就要仰跌下去! 丁好礼不慌不忙,右臂一抄,往她身后抱去,一托之下,已将她紧紧抱住,按倒床上。 韩倩云惊慌失措,虽然尽力挣扎,那想挣扎得脱,但觉一个身子,已被他紧紧压住,两人胸口相贴,脸儿相对! 月光斜照,但见丁好礼一张俊脸,两颊火红,双目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气息咻咻,直似一头噬人野兽! 韩倩云娇躯无霞,呼吸急促,心如鹿撞,几乎要从口腔直跳出来,但两手被他紧紧扣住,浑身已绵软无力,只有心头明白,自己清白之躯,即将遭人沾污,一时急中生智,猛地一横心,张口朝他肩头咬去! 这一下丁好礼冷不及防,肩头骤然一痛,双手也同时一松,韩倩云趁机一滚,还来不及挣脱他的怀抱,只觉浑身一麻,已被制住穴道! 丁好礼一手掩着左肩,目光隐泛怒意,嘴角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开始动手,解她衣带,脱下青色劲装,一件件剥去她贴身内衣。韩倩云苦于穴道被制,无力抵抗,一时羞愤交迸,急得昏了过去。等她倏倏醒转,自己赤身露体的躺在丁好礼床上,只觉下身一阵刺痛,心头明白是怎么一会事,鼻孔一酸,忍不住流出两行清泪! 十八年冰清玉洁的身子,已遭丁好礼沾污,急急翻身坐起,穿好衣服,向四周一瞧,那里还有丁好礼的影?难道这负心人目的已达,就舍了自己而去?心念疾转,忍着一肚子委屈,急步跨出厢房,举目一瞧,只见山门洞开,原先缚在大无井中的一匹火云驹,也已不见! 这一下,只觉顶门轰的一声,如中巨柞,双眼发直,双腿一软,忍不往悲从中来,伏在阶前,低低啜位! 她虽然不敢哭出声来,但夜阑人静,这低声抽噎,传不到远处,较近的地方,仍可隐约听清。那珠儿、辛文两人,方才偷偷瞧到两人的亲蜜情形,吓得不敢再看,慌慌张张逃回房去,可是并没熟睡。过了一会,依然不见韩倩云回转,两人方在窃窃私议,突然听到一阵鸣咽的哭声,隐隐传来,珠儿心头一惊,慌忙拉了辛文,拔足朝前面奔来。瞥见韩倩云一个人伏在阶前,双肩耸动,不住的抽噎,大感惊奇,脚下一紧,掠到她身边,同时蹲下身去,问道: “韩姐姐,你怎么啦?……” 韩倩云被两人一间,更觉凄苦,抽噎的道: “他……他走了!” 珠儿奇道: “韩姐姐,他走了你有什么好哭的?” 韩倩云泪落如雨,咽声道: “他……欺负我……” 珠儿若有所悟的道: “哦,我知道了,他一定和你打架,你打不过他。” 辛文年纪较大,心里有点明白,摇摇头,道: “不是,韩姐姐被他欺侮了。” 珠儿偏头道: “韩姐姐,丁大哥到底怎么欺侮了你?” 韩倩云试着眼泪,道: “他……他……” 她说了两个“他”字,再也说不下去,眼中泪水,如同断线珍珠般,直滚下来。珠儿道: “真急死人,他欺侮你,我去问他!” 说着转身欲走! 韩倩云蓦的心中一动,暗暗一咬银牙,倏地一把拉住珠几手腕,勉强收住眼泪,急道: “珠儿妹子,你迫不上他,他既然走了,就随他去吧!” 珠儿愕然道: “你不是说他欺侮了你吗?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欺侮你。” 韩倩云拭干眼泪,淡淡一笑,道: “他方才只是和我绊嘴,就……就负气而去。” 辛文虽觉怀疑,但也未便多说,只好安慰道: “韩姐姐,他既然负气走了,你哭也无益,还是回房去吧。” 却说毕玉麟在蕲水别过云里神龙单身就道,由鄂入皖,一路上早已恢复了本来面目。这天赶到安庆,已是傍晚时分,预计离九华山只有百里光景,不须急着赶路,当下在城里找了一家客店落脚。前面书中,已经说过,他为了找寻失踪十三年的父亲,沿途遇上较大城镇,都要细心察访。 落店之后,洗了个脸,看看天色还早,就步出店门,在大街上逛了一转,顺便在一家饭馆吃过晚餐,才回到店中。只见店伙拿着一封信柬进来,笑道: “公子爷,这是你老的信。” 毕玉麟听得一怔,自己落店只有一会工夫,并无熟人,这信从何而来?接过信来一瞧,上面果然写着:“即送悦来店栈转交毕少侠亲启”心头更是大疑,抬头问道: “伙计,这是谁送来的?” 店伙道: “你老才出去,就送来了,哦,是南大街全兴楼伙计送来的。” “毕玉麟知道问不出什么,这就挥了挥手,等店伙退出,立即拆开密封,从里面抽出信笺,只见上面仅有寥寥数字,那是:“晚餐后在李家桥晤面” 底下也没有具名的人。毕玉麟深感困惑,不知这人究竟是谁?他何以要约自己到李家桥晤面? 晚餐之后,该就是这时候了,那人可能已在李家桥等候自己。毕玉麟虽感事出古怪,但人家既然相约,总得去瞧瞧究竟,心念一转,立即朝外面走去。店伙迎着笑道: “公子爷又要出去了?” 毕玉麟点点头,问道: “伙计,李家桥在什么地方?” 店伙迟疑的道: “公子爷,这时候到李家桥去干什么?” 毕玉麟奇道: “这时候为什么不能去?” 店伙连忙陪笑道: “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是说李家桥并没人家,那里……那里只有一片坟场。” “坟场?”毕玉麟不期一怔,接着笑道: “不错,我有一位朋友,故世之后,就卜葬在李家桥附近,我想到他坟上看看。” 店伙道: “是,是,公子爷出了店门朝北,约莫半里光景,那座大石桥,就叫李家桥,过桥就是坟场。” 毕玉麟点头称谢。走出客店,一路朝北疾走,不多一会,前面果然横着一道河流,水光做湘,隔河一片旷野,远处望去,尽是累累坟尖。一座拱圆形的大石桥,直贯南北。大石桥上,果然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只因双方相隔尚远,看不真切,但觉此人屹然而立,动也不动一下,宛如一座泥般石雕的人像! 毕玉麟脚下何等快速,转眼功夫,便已奔近,那知就在毕玉麟奔近之际,那条人影,忽然也移动起来! 不,他身形丝毫不动,只是脚下虚飘飘的,恍如幽灵一般,向前移去。毕玉麟奔上石桥,只见此人已在十数丈外,双方距离,还是和先前一样,心头不禁起疑,难道约自己的不是此人? 他跨上石桥,便自停下步来,因这座石桥,比平地高起一丈有余,站在桥上,可以看出老远。纵目四顾,一片旷野之中,除了自己和那人之外,并无第二个人,而且那人,从自己在桥上站停之后,他居然也停下来,屹立如故。难道就是他! 毕玉麟凝足目力,朝他瞧去,终因相距较远,无法瞧得清楚,只看到此人背向自己,身上穿着一袭宽大黑袍,如此而已! 毕玉麟在这一瞬工夫,从脑海中闪起了许多个自己曾经见过的人,但总觉一个也不像此人。 心念转动,这就双拳一抱,间道: “朋友可是约毕某到李家桥晤面的人?在下应约而来,朋友如有见教,就请过来一谈。” 那黑衣人对毕玉麟的话声,简直恍如未闻,依然一动不动的站着那里,连头也没回一下。毕玉麟见他没有作声,不禁心头微温,大声说道: “朋友到底是什么人?既然约毕某前来,何用故作神秘?” 口中说着,脚下同时朝黑衣人奔去! 那黑衣人好像脑后生着眼睛,毕玉麟不动,他也只是静静的站着,此时毕玉麟才一开步,他也黑衣摆动,向前移去! 这一下,毕玉麟再也忍耐不住,朗笑一声:“朋友行动这般鬼祟,毕某倒要瞧瞧你究竟是谁?” 脚下突然加快,纵身急奔过去! 黑衣人依然一声不作,但身形也同时加快,笔直朝前奔去! 此人轻功之高,极是惊人,虽然奔行如箭,但丝毫看不出他洒开大步的模样,朦胧的月色下,黑衣飘动,有似一道轻烟。毕玉麟也感觉到对方轻功之高,几乎是出道以来所仅见,自己提足真气,全力疾追,仍然难以追赶得上! 两条人影,在月光下奔驰,有若天马行空,衣袂飘带起的风声发出细长破空轻响,不绝如缕! 迫出了四五里远,双方仍然保持着十数丈距离,毕玉麟未能追上一步,黑衣人也未能把毕玉麟距离拉远。两人轻功脚程,看来极难分得出高低,但毕玉麟心里有数,自己已把“万里飘风”身法,施展到十二成光景。以目前自己的功力来说,就是以轻功独步武林的万里飘老前辈,只怕也要略逊自己一筹,而前面此人似乎还并未用出全力。前面的黑衣人虽然没有回头朝毕玉麟望上一眼,但他已从毕玉麟奔行的衣袂飘风之声,听出毕玉麟始终跟在他自己身后,也不禁大感凛骇! 他是怵于毕玉麟这点年纪,居然会有这等超绝轻功?突然,他脚步一停,霍地转过身来!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毕玉麟提气猛追,奔行之速,迅速无比,黑衣人才一停步转身,他已相继追到! 黑衣人口中冷嘿一声,右手闪电袭到毕玉麟胸前,直向“玄机穴”点出! 毕玉麟没想到他会突然刹住身子,向自己骤下杀手,嘿声入耳,对方手指,业已点到。 心头大骇,百忙之中,连收势都来不及,赶紧猛吸一口真气,身形斜飘,使出“仙人挂衣” 身法,倏然飘出数尺之外! 举目瞧去,只见那人除了两道眼神,有若冷电,炯炯逼人之外,脸上木无表情,不像是个活人,心中不期一怔! 但他在这几个月来,目睹江湖上的机变诡诈,转念一想,他也许是戴得人皮面具,胆气一壮,正待出声喝问! 那黑衣人一击不中,也似乎微微一怔!这一怔,不过像电光石火,一闪而逝,双肩微晃,如影随形般追了过去,左手疾向毕玉麟右肩上扣去! 毕玉麟身子一挺,忽然向后退出三尺,让开黑衣人的擒拿手法,剑眉一扬,厉声喝道: “毕某和朋友无怨无仇,何故……” 话声未落,突觉一股暗劲,直逼过来!不禁吃了一惊,暗道: “此人的武功,当真不可轻视!”左手一挥,立把“鸿钧真气”布满全身。左手堪堪挥出,那股暗劲,业已如潮撞到身前,一袭蓝衫,激荡得猎猎作响,身不由主的后退了一步。 黑衣人原以为这一下,对方虽然没被抓住,但至少也要被自己陡然涌出的内力,震飞出老远,甚至当场震得昏过去。那知事实大谬不然,毕玉麟虽被震的后退了一步,但居然硬把自己震出的内劲接下! 不,自己发出的潜力,宛如撞在一堵无形的气墙之上,还居然发出柔韧的反震之力,他久经大敌,心中一动,脚下立即向侧横跨了两步。毕玉麟还不知对方横跨两步是在避让自己“鸿钧真气”的反震之力,只知他另有花样,全神戒备。黑衣人炯炯目光,注视着毕玉麟,一声不作,右手扬处,又是一掌遥遥劈来! 毕玉麟怒气难遏,大喝一声:“朋友,你一再相逼,难道真是怕你不成……” 右手疾举,同时遥空还击一掌。掌风在两人身前乍然一接,发出“砰”然轻震,毕玉麟和黑衣人同样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双方都似乎为对方的武功,感到震惊,微微一楞! “好,好!”黑衣人点点头,口齿启动,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阴冷,不像出自生人之口,深夜听来,叫人有寒气森森之感! 毕玉麟停在他一丈来远,皱皱眉头,大声喝道: “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冷冷答道: “你不用多问。” 毕玉麟道: “那么你约我来此,为了何事?” 黑衣人阴冷一笑,但脸上仍然木无表情的道: “你接得老夫百招,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毕玉麟道: “你是和我比试武功?” 黑衣人应道: “不错!” 毕玉麟暗想:此人如此诡秘,不知究系什么路数?这就抬目道: “咱们无怨无仇,朋友何必定要和我比试武功?” 黑衣人不耐道: “老夫先要伸量伸量你的武功,然后才能考虑某一件事,能否告诉于你。” 毕玉麟听得大奇,心想:此人当真古怪,有什么事,要先伸量了武功,才能告诉自己的?一面冷笑道: “朋友愿说则说,不愿说就算,毕某并没非听不可的必要。” 黑衣人口中发出一阵冷笑,才道: “就有非听不可的必要,嘿嘿,小子,除了老夫,天下无人再知此事,你不后悔?” 毕玉麟心头蓦然一动,冲动的问道: “此事和在下有关?” 黑衣人不耐道: “多说无益,你快动手吧!” 毕玉麟虽然不解对方要和自己动手的用意何在,但听对方口气,这件事定然有着重大关系,只是自己不知他的身份来历,敌友未明,该如何动手的好?心中想着,一面迟疑的道: “朋友最好先说明来历,再动手不迟。” 黑衣人冷笑道: “那爱么噜唆,你不动手,老夫要先动手了!” 话声一落,突然一步跨近,掌指齐出,向毕玉麟身前攻到! 倏然之间,就攻出了五掌四指,这九招不但招招辛辣,而且着着含蕴内劲,攻势凌厉无比! 毕玉麟没防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一轮急攻,来得如此快法,一连后退了八九步,才算把这九招让过,心头不期又有些恼怒起来!暗道:就是比试武功,也不能这般趁人不备,就连出杀手的道理!但觉心中血气上冲,忍不往重哼一声脚下骤然一停,立即欺身而进。朝黑衣人发招抢攻。毕玉麟有“鸿钩真气”护身,以指代剑,把外公括苍异叟的“括苍剑诀”,和“龙形掌”,揉杂使用,忽掌忽指,掌影重重,指风似剑,迅疾凌厉,变化奇奥。那黑衣人手法奇特,出手封架,有少林、武当、峨嵋、华山、点苍各派的手法,似乎一身兼数家之长。而且明明是一招平凡招数,在他手上使出,居然就会含蕴了极为神奇的威力,不论毕玉麟如何抢攻,均被他随手化解开去。片刻工夫,两人已相搏了四五十招,仍然分不出胜负之局。毕玉麟渐渐发觉自从自己展开抢攻之后,黑衣人只是封架解拆,一直没有挥手反击,好像在诱使自己尽量施展武功手法。尤其在封架自己招式之际,隐约感到对方臂挥动之间,也有一股无形的气体,笼罩身前,以致自己的掌指,无法攻人。他总算少年气盛,四五十招下来,仍然占不到半点上风,不觉之间,动了怒气!蓦地朗笑一声,双足一顿,身形跃起,右臂一振,中食两指捏了个剑诀,向空圈动,使出“洞元三式”中一式“莲花倒挂”,向下疾劈! 要知这一招“莲花倒挂”,乃是“洞元记内篇”所载的三式旷世剑法之一,他虽然以指代剑,威力之强,岂能和括苍异叟的“括苍剑诀”同日而语,一招出手,但见漫天指影,剑气流动,宛如璎珞下垂,当真像倒挂莲花般朝黑衣人当头罩落! 黑衣人和毕玉麟虚应故事的打了四五十招,目的就是诱使毕玉麟打到不耐之时,施展天门绝学。此时忽见毕玉麟果然施展奇招,不由精神大振!—— 幻想时代扫校

那黑衣人忽见毕玉麟果然施展奇招,不由精神大振,那知一瞧之下,顿时呆了! 只觉对方这一招以指代剑的剑法,竟是生平未见之学,一片指影,宛如无数锋利剑刃,结成一团剑花,垂直罩下! 自己抬头之际,森森剑气,业已接近头顶。这般暗劲,来的大非寻常,闪避已是不及,如不运功把它硬挡回去,别无他法,当下双臂一抖,暗发真气,使了一招“天王托塔”,双掌并发,朝上硬挡。“砰!”双方出手,何等快疾,黑衣人这一挡之下,但觉对方指风凌厉,重如山岳,直压而下,心头蓦然一震,几乎把自己凝聚双臂的玄功真气震散,足下马步不稳,一连后退了三步! 毕玉麟凌空下击,吃亏自然更大,他虽有“鸿钧真气”护身,也被黑衣人这一记“天王托塔”强劲反震之力,弹了回去,平空摔出一丈来远,才站住身子。两人都觉震得血气翻腾,心头狂跳,各自运气调息,过了半晌,才觉浮动的气血,完全平复。黑衣人目光炯炯,瞧着毕玉麟沉声问道: “你这一招以指代剑,似非‘括苍剑诀’,老夫从未见过。” 毕玉麟微笑道: “朋友眼光果然高明,在下方才一招,确非‘括苍剑诀’中的招法。” 黑衣人冷哂道: “想不到宗皓嫡传外孙,会以杂学取胜。” 毕玉麟终究江湖经验不够,被人拿话一激,只当他小觑自己外公,顿时剑眉轩动,朗朗一笑道: “朋友这回猜错了!” 黑衣人阴恻恻的道: “难道你不是括苍异叟宗皓的外孙?” 毕玉麟道: “在下正是。” 黑衣人浓哼道: “那么老夫错在那里?” 毕玉麟道: “在下天门门下,难道不能用本门的武功?” 黑衣人嘿然不语,过了一会,忽的仰天大笑,点点头道;“好,好!” 毕玉麟不知道他这两个“好”,是指什么而言?剑眉一扬,问道: “朋友是不是还有兴趣,打满百招?” 黑衣人冷冷的道: “不必了!” 毕玉麟仰面道: “那么朋友似乎该说说你的来历,和某一件事了吧?” 黑衣人冷然道: “老夫来历,无可奉告,嘿嘿,你接着吧!” 左手袍袖一扬,一点黑影,脱手飞出,朝毕玉麟面门打来! 毕玉麟只当他打来的是什么暗器,伸手一接,只觉入手甚轻,好像是一个纸团,心下不由大疑,急忙低头瞧去,手心捏着的,果然是一个纸团! 心中蓦地一动,无暇多问,伸手打开纸团,那是一张字条,上面用木炭写着一行潦草字迹,他目能夜视,自然看得十分清晰,那是:“欲知尔父下落,可去双龙堡。” 毕玉麟顿觉心头狂跳,急忙抬头道。 “朋友这……” 目光上瞥,那里还有黑衣人的影子? 不!在这一瞬之间,黑衣人的一条黑影,已在数十丈外,一闪而逝,再要追赶,已是不及! 这人到底是谁呢?他何以要告诉自己,欲知父亲下落,可去双龙堡? “双龙堡!” 毕玉麟口中低低的念着,心头不禁疑窦丛生! 难道自己父亲,真在双龙堡不成?双龙堡崛起武林,只有二年时光,自己父亲,已经失踪了一十三年! 哦,不,师父他老人家不是说在阎王堡石室,整整住了十二个年头吗?自己父亲也就是那时候失踪的,算来和师父差不多是同一时候,那么准是被囚在石室里面了!一念及此,只觉热血沸腾,恨不得立时赶到双龙堡去。 夜色黯淡,春寒料峭!毕玉麟怔立当地,渐渐,他冷静下来,感到事有蹊跷,这黑衣人举动诡异,分明不是正派人物,他留下这张字条,极可能另有用意! 双龙堡,自己身为天门第十四代传人,自然非去不可,第一、师门秘笈“洞元记”外篇,落在九爪神龙阎伯修手中,必须追回;第二、自己师傅,也可以说间接是死在他手上,更非找他算账不可! 只是目前距离三月十五,会期已近,华山半边老尼走火入魔,急需“万年温玉”治疗。 珠儿她们,找不到自己下落,一定甚是焦急,目前正在青莲庵中,那么自己还是先去青莲庵,再上双龙堡不迟。心念转动,立即返身回转客店。第二天一早,渡江之后,直奔九华。 中午时分,赶到青莲庵,正待举手敲门,只见庵门虚掩,随手而启,恰好珠儿、辛文从里面出来,她们两人全都愁结眉心,脸露焦的之色。毕玉麟赶忙叫道: “珠儿!” 珠儿一眼瞧到毕玉麟,登时喜从天降,眼睛一亮,口中“啊”了一声:“毕大哥……” 飞也似跑近身边,一把握住毕玉麟臂膀,摇撼着道: “毕大哥,你知道我们在这里,才赶来的?韩姐姐偷偷走啦!” 毕玉麟被她当着辛文,握住自己手臂,不禁脸上一红,尤其她没头没脑的这句韩姐姐偷偷的走啦,说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道: “珠儿,我是听殷姑姑说的,你们都在这里,哦,你说韩姑娘走了?她到什么地方去的?” 辛文也跟着走近,笑道: “珠儿妹子,你让毕大哥到里面坐下来再说咯!”珠儿道: “是啊,毕大哥,你进来咯。”接着又道: “韩姐姐是被丁好礼欺侮了,昨晚哭了一夜,今天一早,留了封信,偷偷的走了。” 毕玉麟跟着她们越过天井,刚跨上石阶,听得心头蓦然一震,剑眉剔动,急急问道: “珠儿你说什么?丁好礼几时来的?韩姑娘被他……这淫贼当真可恶!” 珠儿惊奇的道: “毕大哥,你骂他淫贼?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毕玉麟道: “咦,你不是说韩姑娘被他欺侮了?” 珠儿道: “我也不知道,韩姐姐信上只说丁好礼不是好人,她上了他的当,所以她非要下山去找他不可,她要我们在老师傅面前,不可提起,只说她和丁好礼找一位能够医治走火入魔的老前辈去了。” 毕玉麟皱皱眉道: “唉,我如果早到一天,这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丁好礼在枣阳连续做下采花案件,被人围攻逃脱,不想跑到这里,又做出天人难容的事来。” 珠儿听得吃了一惊,跺足道: “原来他是采花淫贼,哼,早知道就不会让他逃走了!”说完,忽然神色一黯,又道: “哦,毕大哥,你知道万老前辈已经死了么?” 毕玉麟点头道: “万老前辈是我替他老人家埋葬的。” 珠儿奇道: “你……哦,毕大哥你先说这几个月你到那里去了?害人家找得好苦,你好像遇上了许多事故呢。” 毕玉麟道: “这事说来话长,目前北山之会,时日已近,我先见过了这里老师父,好仗万年温玉之力,恢复走火入魔,再详谈吧。”说着,从怀中取出温玉,朝辛文道: “辛姑娘,说来惭愧,这方温玉,被一位精擅雕刻的参仙娄老怪强行夺去,琢成了只蟾蜍,姑娘不见怪才好。” 辛文道: “毕大哥,你怎么也和小妹客气起来,有道是玉不琢,不成器,我该谢谢你才对” 珠儿一手接过,瞧着神态生动的玉瞻蛛,不由赞道: “啊,参仙娄老怪雕琢得真好,这赡蛛口上还有一个小孔,可以穿上丝络,佩在身边呢,毕大哥,还是你拿着吧,我领你到老师父禅房里去。” 说着,就和辛文两人领了毕玉麟穿过大殿,往后进禅房走去。半边老尼正在禅房静坐,听到三人脚步声音,隔室问道: “是珠儿姑娘吗?” 珠儿应道: “老师父,毕大哥来了,他来拜见你老人家。” 半边老尼笑道: “老尼行动不便,就请毕少侠到里面来吧。” 辛文打起棉帘,毕玉麟恭恭敬敬走入屋内,只见榻上含笑坐着一个脸容略呈青色的枯瘦老尼姑,连忙躬身道: “晚辈毕玉麟拜见老师父。” 半边老尼含笑道: “毕少侠就是屠龙剑客毕绍德的哲嗣吗?老尼昔年曾听令尊英名,无缘一见,少侠英华内敛,可见家学渊源,不同寻常。” 毕玉麟取出万年温玉,双手递上,一面说道: “这是天琴老前辈的万年温玉,老师父即日修复玄功,正好亲赴五大门派北山之会。” 半边老尼伸手接过,抬头道:“多谢少侠关切,老尼因运气人岔,惟有万年温玉相辅,才能温和僵化经络,能否赶上北山会期,目前还很难说,早知少侠今日赶来,小徒也毋须急着下山了。” 毕玉麟三人,见她提到韩倩云,一时不敢多说,只是唯唯应是。半边老尼话声一落,低头只是朝手上那方玉蟾蜍打量,脸上渐渐露出诧异之色,问道: “这方温玉,毕少侠是否一直放在身边?” 毕玉麟点点头道: “晚辈两月之前,身负重伤,全仗此玉护住心脉,此后就一直在晚辈身边……”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自己在黄钟别府之时,曾借与阴魔尚师古使用,此刻听出半边老尼话中有因,不由心中一动,忙道: “老师父可是觉得此玉有什么不对么?” 半边老尼疑惑的瞧瞧温玉,徐徐说道: “万年温玉,秉天地造化,为离火之精蕴育而生,只要握在掌心,就会一丝阳和之气,循腕脉而上,所以才能温和经络,溶解僵化血脉,这方温玉……” 毕玉麟已然听出这方温玉,有了问题,心头不由大愤,暗想这准是阴魔尚师古掉了包去,心中想着,不待半边老尼说完,急急问道: “老师父,这温玉可是假的了?” 半边老尼摇摇头道: “温玉倒是不像有假,只是放在掌心,仅感掌心微温,没有那缕循腕而上的阳和之气,老尼是以也深感奇怪。” 毕玉麟想起目睹参仙娄老怪当面雕琢,凭自己的目力,看得甚是清晰,后来阴魔尚师古还给自己,分明就是这只赡蛛,毫厘不差,这到底是何缘故? 珠儿插口道: “毕大哥,会不会经过人工雕刻,失了灵气?” 毕玉麟蓦地心中一动,想起参仙娄老怪曾在玉上切去一角,他曾说那一角是他的酬劳,当时就琢成珠子大小滚圆一颗,四周还刻了九条盘龙,莫非切去那一角之后,当真破了灵气?不错,阴魔尚师古借去运功,也没把双腿寒毒治好,可见万年温玉确实已失效用。心中想着,就把自己如何途遇吕兆熊,进入黄钟别府,误把阴魔尚师古当作自己父执,借与温玉,及参仙娄者怪抢着雕琢,切下一角之事,详细说了一遍。半边老尼惊叹道: “参仙娄老怪,这老怪物是当年火教中人,练的乙木火功、难怪要觊观万年温玉离火之精! 毕玉麟道: “老师父,他切去一角,怎会使温玉失效呢?” 半边老尼笑了笑道: “他切去之处,正是离火精英凝结之处,余下的只是边缘罢了,所以入手虽温,已失去治疗之功。” 毕玉麟面有愧色,愤然道: “这老贼偷天换日,暗施手脚,晚辈非找他要那一角不可。” 半边老尼道: “老怪精擅火教神功,据说这种旁门功夫,一经出手,五丈之内,炙人内腑,毕少侠遇上此人,千万不可轻敌。” 毕玉麟道: “娄老怪的‘天炫掌’,晚辈已经试过,也不过如此!”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洞元记内篇”“鸿钩真气”的歌决之中,曾有传穴行功,返本归元的疗伤法门,走火入魔,只是运岔真气,想来或可有效,当下抬头道: “老师父只是运岔真气,晚辈师门内功,有传穴行功返本归元之法,晚辈意欲替老师父打通经脉,试试是否有效?” 要知打通经脉,虽然正是治疗运岔真气走火人魔的唯一治本之法,但这替人施展打通经脉之人?本身功力,必须远超过走火入魔之人,才能把对方运岔的真气,予以纠正过来。而且练武之人,内功火候,不到相当高深程度,不会走火入魔。但内功到了相当高深程度,走火入魔之后,要找比自己内功更高的人打通经脉,又谈何容易? 即使有内功更高的人,也不肯耗损过多真气,替人施展打通经络之法,是以一旦走火入魔,除了乞灵药物,实无他法。半边老尼身为华山一脉掌门,数十年勤修苦练,本身内功已达十二成火候,要替她打通经脉的人,只怕举世也找不出一个来。她听毕玉麟说出要替自己打通经脉,不由微微一笑道: “毕少侠盛情,老尼心领。” “毕玉麟那曾知道其中道理,乃道: “晚辈师门,确有此法,老师父何妨一试?” 珠儿在旁道: “老师父,你就让毕大哥试试咯!他是天门派的传人,练的武功,和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不一样呢!” “天门派”这三个字钻进半边老尼耳中,全身不期一震,目射异光,问道: “毕少侠不是括苍异叟宗前辈一脉?” 毕玉麟道: “晚辈不敢隐瞒,实是天门门下。” 半边老尼合十道: “天门紫府,号称两大仙迹,武林中只有传闻,毕少侠原来竟是天门传人,老尼失敬之至。” 珠儿催道: “毕大哥,你还不快替老师父试试。” 毕玉麟道: “老师父请转过身来,容晚辈一试。” 半边老尼依言转过身子,朝壁而坐,毕玉麟跨上两步,凝神提气,右手缓缓朝半边老尼后心按去。要知他“鸿钧真气”已练到了收发由心之境,此时一经运功,灵石仙乳的一缕清凉之气,缓缓由丹田升起,随着真气,透掌而出! 武林中人一般度功疗伤,传人的自然是一般热流,但毕玉麟从掌心透出的真气,却是清凉无比! 半边老尼身不由己的震动了一下,只觉这股寒冽巨流,滚滚不绝,所经之处,经络血管,好像经水冲刷一般,有去垢生新之功,心头暗暗惊奇,瞧不出他轻轻年纪,果然身怀绝世神功,一时那敢大意,立即瞑日宁神,把本身真气,随着这股清冽之气,缓缓行去。这样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毕玉麟才缓缓收转手掌,吁了口气。珠儿仰脸轻声道: “毕大哥,已经好了?” 毕玉麟点点头道: “老师父周身真气,已能运转,此刻仍需运气行功,不可惊扰。” 三人悄悄退出禅房,五姑早已做好素斋,大家匆匆吃过。珠儿因惦记着那天毕大哥在落山庙负伤之后,被一个青衣女郎和一个叫婉几的小女孩抱走,一直憋在肚子里,这时那还忍耐得住,急着向毕玉麟追问。毕玉麟就把当日从阴魔尚师古弟子孟迁口中听来的经过,以及自己在出云口醒转后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珠儿听说毕大哥那个义弟,原来也是女的,心中总觉得大是撇扭,同时又听说黄钟别府那个叫吟香的丫环,已经随着师傅去了,心中也有点不是滋味,是以一直没有作声。毕玉麟说完之后,瞧着珠儿辛文又道: “我这次原是从殷姑姑口中,知道你们都在这里,同时也因北山会期已近,这里老师父急需万年温玉治疗走火入魔,才特地赶来。如今老师父总算已经打通经络,再有两三天,就可完全复原,珠儿和辛姑娘,不如暂留此地和老师父同赴北山之会,我要立时赶上双龙堡去。” 珠儿道: “目前离北山大会,已不到一月,干么现在急着要去?” 毕玉麟道: “我别母远行,原是为了寻访家父,不管黑衣人说的是真是假,我非上双龙堡不可,何况师门秘笈,一部落在双龙堡主手里,先师又间接死在他手上,无论如何,也得在北山大会之前,和他作个了断。” 珠儿道: “你去,我也要去。” 辛文接口道: “毕大哥,我也要去。” 毕玉麟摇手道: “不成,这里韩姑娘一走,老师父没人照应,你们还是留着的好。珠儿眼圈一红,气愤的道: “你现在有了那个义妹妹,就不要和我在一起了,我也是和你结拜过的,出门那天,你还答应我娘照顾我的。”毕玉麟俊脸一红,道: “珠儿,你怎好这样说法,双龙堡武功极高,你一起去了,万一我照顾不到……” 珠儿抢着道: “哼,你以前不是和你那个义弟,也去过双龙堡,我为什么不能去?” 毕玉麟摇摇头道: “说实在此去双龙堡,我也没有把握……” 珠儿道: “没有把握我也要去。” 辛文站在边上,眼看两人越说越僵,忙道: “毕大哥,这样吧,珠儿妹子既然要去,你就让她一起去吧,我留在这里,和老师父作伴好了。”毕玉麟无可奈何的道: “好吧,珠儿,我答应你去就是。” 珠儿噗哧笑道: “你不答应我去,我也会偷偷的跟去的。” 毕玉麟瞧瞧天色,站起身道:“那么,珠儿,我们这就走吧!” 珠儿道: “你现在就要走了?” 毕玉麟道: “我不是为了老师父急需万年温玉治疗,早就赶上双龙堡去了。” 珠儿道: “那么你等一等,我去收拾一下就走。”说着匆匆回房,打了一个小小包裹,很快走出,掠掠头发,娇笑道: “毕大哥,我们这就走咯!” 毕玉麟叮嘱辛文,代向半边老尼致惫,这就和辛文、五姑作别,带着珠儿,一同离开青莲庵,双双上道。 两天之后,他们由皖入浙,但一入浙,沿途食宿,居然早已有人付过,向店家讯问,也只说一天之前,有一位大爷预先关照,付了银子。毕玉麟听得大是惊奇,猜不出这人这谁? 珠儿娇笑着道: “毕大哥,既然有人代我们付账,管他是谁?” 毕玉麟却始终疑团未释,到了应该打尖之时,故意找上较为偏僻的店家,但临到会账,店家也同样说出有人早一天关照,付过银子。毕玉麟暗暗冷笑,心中业已明白,这是双龙堡主故弄玄虚,自己既然来了,难道还怕你不成?这么一想,也就但然处之。第四天未牌稍过,毕玉麟和珠儿两人,刚一赶到北山,瞥见前面树林之间,转出两条人影,并肩疾行,如飞而来。那是两个妙龄女郎,左边一个身穿红衣,右边一个身穿黄衣,正是双龙四娇中的大娇蔡凤娇,二娇金玉娇! 毕玉麟暗中告诉了珠儿,依然宛若未见,缓步行去。瞬息工夫,双方相距,已不到两丈,蔡凤娇,金玉娇同时在道左停住身形。蔡风娇妙目一转,迎着毕玉麟嫣然道: “堡主风闻毕少侠宠临敝堡,特命愚姊妹恭迎侠驾。” 毕玉麟连忙还礼道: “有劳两位姑娘,在下如何敢当?” 黄凤金玉娇微微仰脸,瞟了他一眼,娇声道: “毕少侠乃是双龙堡贵宾,愚姊妹迎近来迟,已嫌失礼,毕少侠不可客气。” 珠儿瞧着她们娇声嗲声嗲气的模样,心中不禁有气,冷哼道: “要你们出来接待,是不是想用美人计?” 蔡凤娇偏头瞧着珠儿,脸含娇笑,朝毕玉麟问道: “毕少侠,这位姑娘是谁呀?” 珠儿抢着道: “我是阴山段珠儿,你待怎样?”蔡凤娇粲然道: “原来是散花仙子高弟段姑娘,既然和毕少侠同来,就是敝堡嘉宾,蔡凤娇失敬之处,殷姑娘幸勿见怪。” 珠儿原是娇纵任性的人,她因双娇对毕大哥巧美清兮,妖里妖气的模样,瞧着太不顺眼,忍不住出言讽刺,那知人家依然笑脸相迎,还对自己陪礼,心中虽气,一时却也无法发作,只好冷哼一声,偏头道: “毕大哥,我们走!” 说着独自朝前面走去。毕玉麟怕她任性闹事,也急忙跟了过去。四人脚下极快,不多一会,双龙堡巍峨门楼,业已在望,堡门洞开,里面一排站着八个劲装大汉。蔡凤娇行近堡门,回身笑道: “堡主正在书房候驾,两位请随我来。” 说完,当先朝堡中走去。堡门之内,是一条石觎甬道,两边松柏参天,古木阴森,甬道尽头,是一座二门。蔡凤娇,金玉娇陪同毕玉麟、珠儿两人,跨入二门,穿廊越房,一会工夫,走到一座院落前面。但见长廊曲槛,放着无数盆花,迎面一排搂花长门,湘帘低垂,花香鸟语,清幽已极! 毕玉麟以前来过,知道此处已是双龙堡的书房。心念刚转,只听屋中一声哈哈大笑,门帘掀处,迎出一个身穿天青缎团花长袍,脸呈淡金,胸垂花白长髯的伟岸老人,满脸春风,拱拱手道: “小兄弟惠然光临,老夫至表欢迎!” 珠儿瞧了他一眼,低低问道: “毕大哥,他就是双龙堡主?” 毕玉麟只点了点头,同时双拳一抱,朗朗笑道: “堡主没想到在下还会上双龙堡来吧?” 说话声中,从容举步朝石阶上走去,蓝衫飘忽,举止洒脱已极,似乎丝毫没把震撼武林的双龙堡放在眼里,堡主也感到眼前这位少年,和一年之前,已然大不相同,心中不禁暗暗点头,一面大笑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老夫对小兄弟怀念殊深,小兄弟要是再不来,老夫也打算着人前去邀请呢!”说话之间,连连举手肃客,一面笑道: “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快请到里面奉茶。” 毕玉麟道: “这是在下义妹段珠儿,阴山殷仙子门下。” 跨进书房,双龙堡主让两人坐下,手捋长髯,朝珠儿呵呵笑道: “难得,难得,殷仙子老夫久仰盛名,憾未识荆,姑娘肯和小兄弟同来,双龙堡增色不少。” 珠儿以前听毕大哥说过双龙堡的事,但没想到威震江湖的双龙堡主,竟然如此大方,尤其对毕大哥一口一声小兄弟,叫得亲切无比。她自幼娇纵惯了,喜欢人家当面称赞,此刻给双龙堡主这么一说,心中不由敌意大减。此时早有青衣使女,送上香茗,次第放到桌上,悄悄退出。毕玉麟目光一抬,略一抱拳,正容道: “保主可知在下远上双龙堡,所为何来?” 双龙堡主始终满堆笑容,举起茗碗,呷了一口,微笑道: “小兄弟和段姑娘远来是客,风尘劳顿,先喝点茶水,老夫已命厨下准备了几式粗点,待休息一会,再说不迟。” 毕玉麟哈哈一笑,道: “堡主毋须客气,在下还是……” 双龙堡主不待他说下,摇摇手道: “小兄弟不必忙在一时,老夫和小兄弟许久未晤,正好一叙契阔,哈哈,小兄弟孝思不匮,老夫尤所钦佩,且待用过粗点,本堡还有一位贵宾,要和小兄弟一会。” 话声未落,只见两个青衣使女,手端朱红漆盘,袅袅婷婷的走到桌边,取出七八碟美点,一盘盘放到桌上。毕玉麟因他说出“孝思不匮”和“双龙堡还有一位贵宾,要和自己一会”之言,心头不禁怦然一跳! 想起那黑衣人纸条上写的“欲知尔父下落,可去双龙堡”,莫非九爪神龙阎伯修口中的“贵宾”,就是自己父亲不成?他一念及此,只觉胸头忐忑不安,再也忍耐不住,正待起身! 双龙堡主敢情早已瞧透他的心意,微微一笑,起身道: “小兄弟稍安毋燥,老夫对小兄弟心意如何,待会自知,来,来,这是老夫特地命厨下精制的几式点心,两位尽管放心食用。” 说着,他自己先举著每样尝了一点,表示并无他意。桌上这七八碟美点,酥、饼、包、饺、有甜、有咸、看上去色香俱佳,做得极为精致。毕玉麟心事重重,几次要待开口,都被双龙堡主殷勤劝食,挡了回去,面前虽然放着许多美点,但那里吃得下去,略为尝了几口,便自住箸,抬头道: “堡主方才曾说贵堡有一位贵客,要和在下一会,堡主何不请来一见?” 双龙堡主呵呵一笑,道: “小兄弟既然急于要见那位贵宾,老夫这就派人引你前去。毕玉麟疑窦重重,剑眉剔动,沉声道:“堡主说的究系何人?” 双龙堡主拂髯道: “那位贵宾,自是小兄弟急于一见之人,现居敝堡后院,小兄弟去了自然知道。”说到这里向门外抬目道: “凤娇进来!” 门口蔡凤娇“唷”了一声,怯生生走入屋内,垂手待立。双龙堡主吩咐道: “你陪小兄弟到后院去。” 蔡凤娇应了声“是”,回身低声说道: “毕少侠请随我来。” 珠儿倏地站起,道: “毕大哥,我也去。” 双龙堡主捋须微笑,点点头道: “本堡规定,中院以后,不准堡中男人,轻入一步,段姑娘自然去得。” 毕玉麟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心想既然来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双龙堡后院,纵是龙潭虎穴,自己又何惧之有?这就朝蔡凤娇颔首道: “姑娘先请。” 说着,便和珠儿两人,跟在蔡凤娇身后,大步跨出书房。双龙堡主起身送到门口,阴声笑道: “小兄弟见过那位贵宾之后,老夫还有更重要的消息奉告,仍请来书房一叙。 毕玉麟、珠儿随着蔡凤娇穿过几里院落,直向后进走去。这一路行来,心头不住的转动,他弄不懂双龙堡主故作神秘,要自己来见的这位“贵宾”,究是何人?听他口气,这人分明和自己有关,那么真是自己失踪十三年的父亲? 这后进一排五槛,自成院落,此刻帘亚低垂,寂无人声,蔡凤娇引着两人跨上石阶,口中莺声坜坜,娇声喊道: “蔡丫头,老大太午觉醒了没有?毕少侠来啦!” 毕玉麟听得不期一怔,双龙堡主要自己前来一会的原来不是自己父亲?是“老太太”? 这位老太太又和自己有什么关连? 他心念才转,只听屋中脆生生答应一声,门帘轻襄,走出一位婀娜多姿的白衣女郎!她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瞧着三人,脆笑道: “啊,毕少侠来啦,快到里面坐。” 毕玉麟自然认识这白衣女郎,正是双龙四娇中的白凤苏令娇!—— 幻想时代扫校

丁好礼被公孙燕点伤“手阳明经”方才经过一阵休息,伤势已原好转了许多,但这种经络受伤,一时三刻,决好不了,在没有完全恢复以前,最忌运气对敌。他这一翻腕掣剑,一招“银河泻月”朝玲儿当头劈去,剑招才发,陡觉左肩伤处,一阵剧痛,极难忍受,只痛得他粉面发青,汗如雨下,右手剑招,半途而废! 不,几乎连长剑都把握不住! 这原是一瞬间之事,玲儿见他掣剑发招,出手迅捷,口中哼了一声,身形闪动,一下欺近,扬掌就朝丁好礼肩头拍去! 丁好礼武功精纯,艺出“一城”,要是换在平时,纵然对方身法最快,也不难躲闪得开。但此刻半身经穴受制,身法自然没有平时灵活,何况剑招才发到一半,便觉伤处剧痛难忍,一招剑法都半途而废,没防到玲儿使的是“紫云纵”身法,奇快无比,眼前人影一闪,再想避让,已是不及,一掌正好拍上左肩头! 这一下,创上加创,他如何受得了?口中大叫一声,一个身子,“咕咚”朝后倒去! “噫!”玲儿一掌拍实,对方竟会应手倒地,不由心头慌张,惊得后退不迭! 婉儿一看丁好礼被自己妹妹一掌击伤,不由埋怨道: “玲儿,你又用‘紫虚掌’伤人啦,爹说过不止一次,‘紫虚掌’威力太强,不准轻易使用,瞧你这可怎么好?” 玲儿吓得脸色发白,噘着小嘴,辩道: “不是我打死他的,我只打在他肩上,不知怎会死的?婉儿,你……你看怎么办呢?” 婉儿细看丁好礼脸如金纸,双目紧闭,分明伤得不轻,不禁皱皱眉道: “谁说他死了?只是伤得很重……” 玲儿忽然好像想起什么,连忙抬头道: “啊!婉儿,你不是问娘要了一粒‘紫云丹’,可在身上?” 婉儿道: “那是因为毕大哥身负重伤,我赶回山去,问好要的后来没找到公孙师姐,一直留在身边。‘紫云丹,练制不易,岂可随便糟遏,要是给娘知道了,不骂死才怪! 玲儿愁急的道: “那怎么办,我们就不管他了?” 婉儿道: “办法倒有,只是我一个人怕力气不够……” 玲儿喜道: “娘教了你‘透穴传经’之法?不要紧,我们两个人合起来就差不多了。” 婉儿道: “我们两人的‘紫气’功夫,只有一二成火候,合起来还不是只有一二成?只能替他摧动闭住的气血,要想替他把伤疗好,可办不到,来,玲儿,咱们就动手吧!” 说着双手一掳袖管,在地上盘膝坐下,运起内功,推拿丁好礼各处穴道。玲儿可也不敢怠慢,立即在婉儿背后坐下,双手抵住她后心,把内力缓缓由掌心传出。要知紫府门的“透穴传经”,和普通江湖上的推宫过穴,虽然大致相同,但功效则不可同日而语。因紫府一门,以练气为主,他们的“紫气”功夫,原是道家罡气精研进化而来,分合由心,隐显如意,大可横弥六合,小则伤人无形! 婉儿、玲儿修为尚浅,虽只一二成火候,但才一运气推动,丁好礼立觉全身痛苦减少,人也霍然醒转,睁开眼睛,似欲翻身坐起! 婉儿双手并没停止,口中急忙叫道: “你不可妄动,我们正在替你运气传经,走岔了穴道,可别怪我们。” 丁好礼一身武功,何等精纯,自然深知厉害,心头虽感愤怒,但对方说得不假,她们替自己运气传经之时,稍有不慎,极可能运岔经穴,走火入魔,是以一声不作,缓缓阖上眼睛,任由她们推拿。心头却大感惊凛,这两个女孩子,看来最多也不过十二三岁,方才和自己动手之际,只觉她们身法极快。但此时替自己推宫过穴,却居然有一缕似柔实刚的气流,直贯经络,这份内功,只伯自己也无法办到,不知究系是何来历?这样过了顿饭光景,婉儿才停下手来,说道: “好啦,你可以起来了。” 丁好礼试一运气,果然左肩伤处,创痛若失,心头大喜,急忙一跃而起,只见两个小女孩并肩站在边上,瞧着自己,心中不禁恼火! 婉儿道: “我们功力不够,你伤势还没有全好,再要休息上几天,就会好的。” 丁好礼从地上捡起长剑,悻悻的道: “你们是那位高人门下?” 玲儿道: “我方才只是失手误伤了你,你可不能告诉我爹!” 婉儿年纪较大,听出丁好礼口气,还记着自己两人仇恨,不禁撇撇嘴道: “玲儿,人家是不服气呢!” 玲儿哼道: “不服气,谁还怕他不成?”说着,扬眉道: “我爹就是紫衫客陆无病,住在……” “玲儿……” 婉儿因爹再三叮嘱,逢人不准说出来历,要待喝阻,但玲儿嘴快,已经说了出来。“紫衫客陆无病”这几个字,钻进丁好礼耳中,当真如闻焦雷,自己曾听父亲说过,武林中传说的两大仙迹。天门一派,只有传闻,无人见过之外,紫府门的紫衫客陆无病,他老人家昔年曾在峨嵋见过一面。那是一个身穿紫衫的中年书生,先前也只当是普通读书相公,并没在意,但转眼之间,那人已飘然而去,走得不见,才意起此人可能就是紫衫客,几十年来,父亲一直感到遗憾,当时曾失之交臂。据说紫衫客那时已差不多将近百龄,再加上这几十年,算来不是已百数十岁了?这两个丫头,会是他的女儿? 丁好礼暗暗惊出一身冷汗,口中却朗朗一笑,道: “原来你们是紫衫客的女儿,丁某这个筋斗,栽得还算不冤,哈哈,丁某不过因遭人暗算,手阳明经负了重伤,无法运气对敌,才有此失,丁某恩怨分明,你们替我打通经络,日后必有以报。” 话声说完,纵身一掠,飞上马背,双脚微微一夹,火云驹一声长啸,泼刺刺绝尘而去! ****** 华山下院的青莲庵,座落在九华南麓,占地不广,一共只有三间两进,庵门常闭,香火不盛,平日只有一个叫做五姑的佛婆子照应。自从一年之前,华山派半边老尼在双龙堡落成大典上以一招“独劈华狱”,反被双龙堡主护身真气震伤内腑。这位老师太年逾古稀,却性如烈火,一怒之下,回到青莲庵,因此走火入魔,半身不遂,就在青莲庵住了下来。这天中午时光!九华山前来了一位头挽道髻,背负长剑的蓝袍道人,他一路疾走,似乎无心流览景色,奔近庵前,抬头望望横在门上的匾额,金漆剥落的“青莲庵”三个大字,吁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 “是这里了!” 就举手敲着小门。“外面是什么人?” 一个银铃般声音,问话未萃,庵门业已呀然开启! 蓝袍道人心下暗暗一惊,华山门下,果然名不虚传,这人才一开口,前面两个字,明明还在殿上,但一句话还没说完,业已越过天并,开出门来! 庵门开处,同时走出两个俗装少女! 前面一个是红衣少女,年约十六八岁,身材苗条,生得柳眉凤目,娇美如花。后面一个是黑衣少女,约有二十来岁,却是身材矮小,相貌奇丑! 这两人才一露面,前面那个红衣少女,含笑问道: “道长找谁?” 蓝袍道人慌忙稽首道: “姑娘想是华山老师傅的高足了?” 红衣少女笑容可掬的摇摇头道: “不是,我是阴山门下。” 蓝袍道人吃惊的打量了两人一眼,迟疑道: “那么华山老师傅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红衣少女噗味笑道: “谁说老师傅不在这里?” 蓝袍道人口中“啊”了一声,知道自己还没回答对方问话,说明来意,才被她捉弄了! 这就重新打了个稽首,道: “小道静通,武当门下,顷奉家师之命,专程拜谒老师傅来的。” 红衣少女道: “道长原来是武当蓝袍八剑中人,请到里面坐,老师傅不知运功醒了没有,啊,辛姐姐,你快去瞧瞧,韩姐姐还在里面伺候呢!” 那黑衣少女,答应一声,口身朝后进走去。静通道人心中暗自嘀咕,半边老尼平日极少和人来往,阴山那位女魔王的门下弟子,怎会住在她这里?口中却道: “姑娘好说,小道久仰阴山散花仙子大名,想来姑娘尊师,也在这里了?” 段珠儿笑了笑道: “家师不在这里。” 说话之间,辛文已从后进出来,招手道: “老师傅说,本来不见外客,道长既是奉武当掌教青阳真人之命而来,就请到后进佛堂相见。” 静通道人应了声“是”,就随着辛文拄后殿走去:穿过院落,迎面一排三间静室,中间一间,垂着一层棉帘,此时另一个青衣少女,掀起门帘,说道: “师傅行动不便,请武当道长入内相见。” 静通道人慌忙整了整道袍,恭恭敬敬走入屋内,抬头一瞧,只见中正榻上,巍然坐着一个脸容略呈青色的枯瘦老尼,正是出名难缠的华山半边大师! 静通道人那敢怠慢,行前几步,躬身拜了下去,口中说道: “晚辈武当门下静通,叩请老师傅金安。” 半边老尼点点头,抬手道: “道友不可多礼,尊师可好?” 静通道人只觉一阵潜力,把自己身子托往,心中暗暗一震,暗想:“听说她已经走火入魔,内功竟然还有如此精纯!”一面躬身道: “家师托庇粗安,此次命晚辈专程晋谒,有亲笔函一封,呈请老师傅过目。”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半边老尼口中“唔”了一声,道: “尊师要道友专程前来送信,想必有什重要之事?”一手接过书信。抽出信笺,瞧了一会,才轻喟道: “尊师和双龙堡订下三月十五之会,这是五大门派和邪恶势力的生死存亡之争,老尼自然深表同意,三月初一,先在贵派集合,而且还邀有赤城山和其他武林同道兴会,先期筹商对策,谋定而动,贫尼更无异词。只是贫尼年来走火入魔,行动不便,无法参与盛会,道友替我覆上尊师,届时自当命小徒代表前往,以供差遣。” 静通道人唯唯应是。半边老尼又道: “道友回去,并替贫尼问候青峰道长,” 静通道人面色一黯,躬身道: “二师叔已在几日前仙逝了。” 半边老尼双目神光陡射,吃惊道: “什么,青峰道长已经仙逝了?” 静通道人道: “家师曾吩咐晚辈,把敝派近日遭遇,面禀老师傅……” 说着,就把神偷万里飘临终托括苍派一位姓宗的施主,远上报讯,以及自己四位师叔同遭茅山毒指毒手,和双龙堡副堡主佟天禄率领四娇八杰,上武当寻仇,幸得邙山鬼叟和阴魔尚师古等人驰援,详细说了一遍。站在一旁的韩情云听到神偷万里飘的死讯,慌忙把段珠儿,辛文两人,一齐叫了进来。因为神偷万里飘是从青莲庵动身的,他原是为了找寻毕玉麟的下落,和珠儿、辛文分手,大家原约在青莲庵见面,如今,珠儿和辛文没找到毕大哥,已经先回来了。万里飘却传来了死讯,还有丁好礼,也没有回转。韩倩云自从在九岭山和他邂逅相识,丁好礼人本英俊潇洒,又在她面前装得一派温文,这多少天来,她早已芳心默许,暗生情愫,此刻听到万里飘的死讯,不由替他耽起心来! 半边老尼听静通道人说完经过,也大感震惊,武当山居然出了偌大乱子,沉吟有顷,才道:“贵派这场变故,确实大出贫尼意外,只是邙山鬼叟和阴魔尚师古,都是恶名久著的人,尊师也不宜太相信人家!唉,咱们五大门派,谊如一家,贫尼想到就说,道友在尊师面前,不妨带上一句,让尊师留意及之,也就是了。” 静通道人心中虽觉不以为然,但面上还是唯唯应是。段珠儿忍不住插口问道: “道长可知万里飘风老前辈是丧在何人手下的?” 静通道人道: “这个小道不大详细。” 珠儿又道: “那替风老前辈报讯的是谁呢?” 静通道人道: “那是括苍宗施主。” 辛文问道: “姓宗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没有说出武当解剑坡丢剑之事,珠儿她们自然不会想到毕玉麟身上,何况听说又是一个中年文士,便不再多问。静通道人见话已说完,也就向半边老尼告辞。韩情云送走静通道人,刚关好山门,正待回身,忽听远处响起一阵急骤蹄声,由远而近,同时传来一声希幸幸的马鸣! 这声马鸣,韩情云听来极熟,正是丁好礼的火云驹!心头不期“咚”的一跳!珠儿、辛文两人,也相继奔出。珠儿叫道: “啊,是丁大哥回来了,韩姐姐,快开门咯!”话声未落。马蹄声已及庵而止! 韩倩云粉脸飞红,打开山门,只见丁好礼已从马背上下来,一张俊脸,汗水直滚,口中不住的喘息! 韩倩云瞧得大惊,凭丁好礼的身手,那会这等模样,她对他早已钟情,心中不禁顿生怜惜,急奔过去,问道: “你怎么啦?” 说着,双手伸出,要想扶住丁好礼的身子,但手快触到他身上,突然感到一阵羞涩,又把双手缩了回去。丁好礼站住身子,略微定了定神,才笑道: “不要紧,我只是伤势尚未完全复原。” 韩倩云吃惊道: “你受了伤?” 这时,珠儿,辛文也跟着过来。丁好礼微微吁了口气,愤愤的道: “前几天有一个采花淫贼,假冒我的名字,在枣阳城内做案,被我无意遇上,谁知他竟是茅山毒指门下,一时不防,被他点中手阳明经,伤倒已经好了。我因三月十五北山之会,日期已近,不知毕兄可会回来?心中甚急,一路跑得快了一些,才感到气喘。” 韩倩云气道: “这淫贼真该死,了大哥,你可曾把他捉住?” 丁好礼摇摇头道: “没有,被他逃了。” 珠儿听他也没找到毕大哥,心头又是一阵失望,呆在门口,作声不得。辛文安慰道: “毕大哥总会在江湖上听到五大门派和双龙堡订下三月十五北山之约,他可能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也在到处找寻我们呢。我想三月十五,他一定会赶去的,反正离会期已不到,一个月时光了,我们和韩姐姐同去会场上定可遇到的。” 韩倩云只是瞧着丁好礼,目光之中流露出无限关切,柔声道: “你快到里面去息慈吧,这马我会料理的。” 丁好礼道: “毕兄没有回来,我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韩倩云瞟了他一眼娇嗔道: “你伤势没有复原,急着又要到那里去?” 丁好礼道: “家父有一位好友,精擅‘吸虹神功’,也许能治走火入魔,我想把他找来,看看能不能医治尊师足病,如能赶在北山大会之前治好,对五大门派的实力,就可增强不少了。” 韩倩云听他这般关心师傅,心中更觉感动,低低的道: “那也不忙在一天,你还是多休息一天再走不迟。” 说着,替他牵过马匹,一齐走进山门。辛文跟在他们后面,随手关上大门。韩倩云回头道: “丁大哥,你快回厢房去休息吧。” 丁好礼见她对自己爱情横溢,心头不禁一荡,温文一笑,潇洒的朝厢房走去。他数日前被公孙燕点伤手阳明经,后来经婉儿姊妹以紫府门的独特手法“透穴传经”,替他催动血气,打通闭塞经路,伤势原已痊愈,只要稍加静养,就可复原,眼前只是长途奔驰,感到劳累罢了。回转厢房,经过一阵调息运功,精神体力,顿告恢复。夭色逐渐昏黑,韩倩云在厨下忙着张罗菜饭,一颗心却只是放在厢房中的丁好礼身上。她自幼由半边老尼扶养长大,平常把一腔少女情慷,压制在心底,不肯对人稍假词色,可是一旦被人挑开心扉,一缕幽情,便极难自制。丁好礼为了她师傅需要万年温玉治疗走火入魔,四出找寻毕玉麟下落,她一直魂紊梦牵,惦记着他。好不容易盼望到丁好礼回来,又被淫贼点伤经脉,这不禁加重了韩清云对他的关护和怜惜之情。但又怕露出形迹,被珠儿、辛文笑她,不敢立即到前面厢房探望,再则也怕打扰丁好礼运功。匆匆做好饭菜,她再也忍不住,取了食物,朝厢房走去。丁好礼还在榻上静坐,韩倩云放下手中食物,点亮油蕊,悄悄移步到丁好礼身侧,低声问道: “你可觉得好些了吗?” 丁好礼伸手去握住她右手,轻笑着:“我不是告诉你,伤势早已好了,方才只是心急赶路,有点累罢了,倒教妹子耽心。”韩倩云被他握着右手,满脸通红,心头却甜甜的,轻挣了下,没有挣脱,也就任他握着,低低的道: “好了就好,方才真把人急死,你一定饿了,快些吃饭吧。” 丁好礼见她深情款款,娇靥生晕,半含羞态的模样,只觉怦然心动,一双俊目,渐渐流露出异样光彩! 韩倩云挣脱他的手掌,轻嗔道: “你还不快吃,只管看我作甚?” 丁好礼剑眉微微一扬,柔声道: “我们已有多日不见,我心中有许多话,想和你说。” 韩倩云道: “不成,我此刻还要去伺候师傅进餐。” 丁好札点点头道: “也好,那么你待会再来,我等你。” 韩倩云粉脸一红,摇头道: “不,有话明天说吧,让珠儿姐姐她们知道,又要取笑我了。” 丁好礼急道: “明天一早,我就要上路,当着她们,也不能说什么话,待会你等她们熟睡了再来多好。” 韩倩云一片纯洁,只当他真有许多话要说,迟疑着点了点头。丁好礼心中暗喜,故意说道: “那么你快走吧,别让尊师等久了。” 韩倩云怕师傅久等,不敢多耽,匆匆退出。丁好礼望着她后影,脸上闪过一丝邪恶的笑容。晚餐之后。韩倩云和珠儿、辛文,原是同室而居,今晚,她和丁好礼有约,假装睡觉,但思绪可纷乱已极,她想起自己七星岩负伤的情景,和他一路上温柔体贴的言笑,她感到陶醉。 同时又想起名闻天下赤城山庄的少庄主,论武功、身世、人品、才貌,当真是千万个人,也挑不出一个…… 不知他今晚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如果他向自己求婚,自己是不是答应他呢? 她一会想这,一会又想那,双眸只是望着承尘出神! 辛文早已熟睡了,珠几方才还在转侧,这会也有了轻微鼻息! 韩倩云原是和衣而睡,正待悄悄起身,耳中忽听屋面上似有轻微声音。她自然分辨得出那是有人踩着屋瓦,只是这人轻功极高,如非用心谛听,绝难发觉! 心中不期一惊,暗想:他敢情等了一会,不见自己前去,寻到后进了,这也未免忒嫌大胆,万一惊动师傅,如何是好?当下悄悄翻身坐起,一跃下床,蹑手蹑脚的,们出房门,单足一点,轻灵无比窜上屋面! 只见黑暗之中,一条瘦小黑影,一闪而逝,动作轻巧,身法诡疾,一望而知是武林少见高手! 心中不由一怔,不是他! 韩倩云悔出来之时,没带上兵刃,但瞧到来人竟敢夜闯青莲庵,也太以轻视华山派无人,暗哼一声,一提丹田真气,展出“紫燕掠波”身法,双脚一点,望那人身后扑去! 月色暗淡,山影模糊,那想看得清楚,依稀之中,只觉那条瘦小黑影,已远在十丈之外!韩倩云不由激起好胜逞强之心,暗暗想道: “姑娘今晚迫不上你,也在称华山门下了!” 猛一提气,身形倏起,接连几纵,便已掠出十数丈外,凝目一瞧,自己虽然并不算慢,但那条人影,却已失去踪迹,再一打量,四周静悄悄的除了松涛流泉,根本连鬼影子都找不到半点! 韩倩云正在惊疑之际,忽听身后不远,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嘿! 深山黑夜,寒风如剪,这一声冷嘿,听来分外刺耳! 韩倩云蓦地一惊,很快转过身去,身后屋面,黑沉沉的那有什么人影?心知此人身法奇快,武功高出自己甚多。暗想:庵中人手不少,自己只要出声叱喝,丁好礼、珠儿他们,定然会闻声赶来,胆气一壮,不由娇叱一声:“何方朋友,既敢闯上青莲庵来,鬼鬼祟祟的算得那一号人物?” 喝声方落,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嘿嘿冷笑道: “小丫头,你自己没瞧到老夫!” 声音分明又从身后传来,韩姑娘惊骇之下,迅速转身瞧去! 这一瞧,韩姑娘不期惊出一身冷汗,娇躯倏然飘后了几步! 原来这一转身,只见自己面前,不到二尺光景,站着一个脸色黝黑的瘦小老人,身穿一袭竹布长袍,目光炯炯,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韩倩云不禁大感凛骇,退出几步之后,心中暗道: “这人身法有如鬼魅,到了身后,自己还丝毫不觉,武功之高,已可想见,自己师傅平日嫉恶如仇,此人定是寻仇来的!” 心念疾转,还没开口! 瘦小老人已阴恻恻说道: “小丫头,你大概是半边老贼尼的门下,老夫不难为你,快去叫老贼尼出来!” 韩倩云听他出口辱及师尊,不禁柳眉挑动,叱道: “老贼,你是什么人?” 瘦小老人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冷笑,道: “老夫名号,你小丫头那会知道,嘿嘿,你去告诉老贼尼,二十年前在凉州道上拜领她的一记劈空掌的常者大,从华山寻到九华山来了。” 原来他正是陇中双鸟九头雕常老大! 正当此时,只听一个少女声音叫道: “韩姐姐,这种人打发了就算了,和他多噜嗦作甚?” 那是辛文的声音,人从屋檐下窜起,话声才落,“呼”的一声,碧光乍现,震天琴一记“横扫中原”,朝常老大拦腰扫到! 琴弦叮咚,劲风嘶啸,宛如一片怒潮! 九头雕常老大怒哼一声,身躯微晃,右手扬处,霍地回身,钢爪似的五指,硬朝身后飞来的玉琴黑影抓去!辛文没想到对方会朝自己势劲力猛的琴上抓来,心头方自一怯,蓦觉双腕巨震,震天琴已被常老大一把捞住。大骇之余,慌忙用力一夺,那知不但没有挣脱,脚下却反而身不由己的往前冲出一步! 韩倩云眼看辛文第一招上,就被对方抓住兵器,心下一急,再也顾不得自己手无寸铁,娇叱一声,纤掌一立,人随掌进,使出华山绝技“独劈华岳”,往常老大侧面劈出! 这时,从暗贩又窜出另一条娇小人影,倏然欺到常老大正面,口中喝道: “老贼,吃我一掌! 拳随声出,迎面捣去! 不!拳还未到,只听“呛”的一声,从拳中迸出一道细如姆指的银练,寒光乍闪,直刺咽喉! 这真是电光石火般事,辛文震天琴才被抓住,韩倩云的“劈空掌”,和珠儿的“盘珠剑”也同时攻到! 但九头雕常老大威震甘陕,一身武功,何等精纯,右手顺势一推,把干文连人帝琴,朝诛儿撞去,左于袍袖一挥,同时向韩倩云拂去! 这一招奇快无比,辛文那想留得住脚,珠儿也怕盘珠剑伤了辛姐姐,掌心一缩,“呛” 然收剑! 韩倩云一掌出手,陡觉劲气雷奔,朝身前涌到,差幸她见机得快,闪身旁跃,但还是被常老大拂出的袖风扫中,震得后退了几步,脚下一阵“喀”“喀”碎响,踩碎无数屋瓦! 常者大身形不动,举手之间,把三个姑娘一齐逼退,但他一双在黑夜中炯炯发光的眼神,却盯着段珠儿,阴声问道: “女娃儿,阴山殷仙子是你何人?” 他平日纵然自视甚高,桀傲成性,但对阴山散花仙子,却也不无顾忌! 珠儿出身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段家庄,师傅散花仙子,更是从没把武林中人,看在眼里。此时虽觉对面这个瘦小老人,功力奇高,但平日里骄纵已惯,闻言不由绷紧粉脸,冷哼道: “老贼,你既然知道我师傅的名号,还不夹着尾巴快滚?” 九头雕常老大纵横江湖数十年,几曾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这等话来,瘦削脸上,微微起了一阵痉挛!突然仰天桀桀狂笑,道: “小丫头,你真不知天高地厚,老夫不过瞧在殷仙子份上,先问一声,常老大手下,几曾留过活口……” 话声刚落,只听屋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云儿,来的可是陇中双鸟常老大,他既已找上门来,为师行动纵然不便,也不能让远客失望,你就请他下来吧!” 九头雕常老大听到半边老尼的声音,不由目露凶光,厉笑道:“一掌之赐,常老大二十年来,未敢或忘,今晚就是领教你老贼尼劈空掌来的!” 说话之时,嗖地拔地半空,倏变隼鹰翻扑之势,落如星刃,闪电朝檐下扑去!但就在这一瞬之间,只听另一个老妪的声音,叱道: “老当家清修之地,岂容你常老大发横?” 喝声乍起,爆出一声“蓬”然大震! 常老大敢情在身形将落未落之时,凌空和人对了一掌,他身子向上弹起一丈来高,口中嘿嘿冷笑:“什么人敢暗算老夫?” 他果然不愧九头雕之名,身子随着喝声,再次往下扑去,双爪如钩,挟着汹涌劲气,排云下击! “蓬!”又是一声大震,常老大直落阶前,一脸都是狞厉之色! 只见静室门口,站着一个身蓝布衣据的白发老妪,她连接自己两次扑击,自发飞扬,脚下只不过后退了一步,心头不禁暗暗一凛!江湖上能接得住自己扑击的人,也为数不多,这会是谁?心念方转,冷然问道: “老虔婆,你是什么人?” 白发老妪干笑道: “常老大,亏你成名多年,连老婆子都不认识,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话之时,右手一举,赫然执着一个业已生锈的大铁椎! 常老大脸上略现惊疑,道: “你是大铁椎任五姑?” 任五姑瘪嘴一咧,笑道: “不错,老婆子正是姓任。”常老大冷笑道: “大铁椎当年固然名满江湖,称雄秦岭,但这三个字,只怕还唬不倒常老大吧!” 韩倩云自从白发者妪现身之后,心头大感惊奇,她是照应庵中杂事的五姑,平日从没听师傅说过,她还会武,尤其那大铁椎,一直弃置墙下,业已生锈,原来还是五姑的成名兵器! 她悄悄地把这些话,告诉了珠儿、辛文,大家好奇的睁大眼睛,瞧着大铁椎任五姑。半边老尼在屋中又道: “五姑,别拦阻他,还是让老尼试试他的‘大力鹰爪功’,究竟到了何种火候也好。” 任五姑回头道: “老当家行动不便,我老婆子打发他也是一样。”—— 幻想时代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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