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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玉麟出手一剑,毕玉麟知他说的是指替葛云从

来源:http://www.ricardocortezcruz.com 作者:nba投注 时间:2019-10-05 11:34

丁好礼连身也没回,长袖一抖,往身后拂去,冷冷的道: “小生要来则来,要走就走,只怕凭你们几位,还拦不住我!” 话声未落,他拂出的衣袖,和段成业掌风乍接,只听“砰”然一声轻响,段成业身不由己的往后退出一步。丁好礼也上身微微晃动,但他在晃动之际,左手中食两指和大拇指,虚空一撮,又把荀慧珠三支钢针,轻轻拈到手上,朝着荀慧珠微微一笑,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然后向段成业回头笑道: “瞧不出阁下还是武当门下!” 段成业因目睹对方武功极高,方才一招“两仪初动”,少说也用了五成以上力道,那知甫一出手,对方只抖袖一挥,就被震得后退了一步,不由脸上一热,喝道: “淫贼,你知道就好!” 脚下蓦地跨前一步,右手长剑一振,正待发招! 穿云箭荀寿生连忙摇手道: “段五弟且慢,这里施展不开手脚,咱们到外面再动手不迟!” 丁好礼哈哈一笑,身子离地而起,悬空一转,随着笑声,嗖的飞出窗外,落到地上,负手卓立,大声说道: “来,来,不到黄河心不死,你们就一起上吧!” 毕玉麟隐身树上,眼看丁好礼这一飞掠而下的身子,当真轻灵俐落,快速已极,不由瞧得暗暗点头!窗口人影连闪,房中四人,同时相继飞落,穿云箭荀寿生八卦刀一摆,喝道: “狂徒撤剑!” 丁好礼腰间悬着一口长剑,但他并没用手去取,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柄折扇,一挥之下,款然打开,只见一面画着两朵牡丹,另一面是间行行草,他随手摇了摇,缓步上面,笑道: “小生就以这柄折扇领教。” 丁好礼本来就生得人美如玉,此时折扇轻摇,当真风流俊俏,潇洒已极! 穿云箭荀寿生口中嘿了一声,脚踏乾宫,左手一引,八卦刀当胸竖劈而出! 丁好礼见他气稳手沉,出手第一招上,便见功力非凡,倒也不敢轻忽,手上折扇一敲,已摺成一条铁笔模样,身子微微闪动,已顺势朝苟寿生右时点出。看去他手法并不如何快速,其实却轻灵无比。穿云剑经验老到,刀光一翻,划了半个圆圈,改直劈为横斫,劈风金刃,齐眉斫去。丁好礼不避不让、折扇一竖,迎着刀口敲去。穿云箭暗暗冷哼,“这小子真是自找死路”,突然功运右碗,力注刀背,加速横磕! “叮”!八卦刀和摺扇一接之下,穿云箭荀寿生只觉对方扇上,虚飘飘的丝毫不着力气! 丁好礼连扇带人,趁自己一磕之势,倏忽已窜到背后,摺扇直落,打向他背心要穴! 这一下,真是动作如电,穿云箭苟寿生用力过猛,招式已老,再想迥刀封解,已是不及,疾忙身向前扑,脚尖一点,纵出七八尺远。回头瞧去,只见丁好礼早已收转折扇,含笑站在那里,一动没动,但旁观的段成德,段成业兄弟两人,眼看情形不对,同时飞身抢出! 丁好礼整以暇的折扇倏然张开,朝三人招了招,道: “你们早该一起上了,也免得小生多费手脚。” 穿云箭荀寿生乃是少林南派的俗家掌门,在南七省也算得一号人物,那知出手第二招上,就险险着了敌人的道儿,心头不由大怒,厉喝道: “丁朋友果然高明,再接老夫几招试试!” 喝声出口,八卦刀一抡,闪电朝丁好礼扑去! 段成德齐眉棍一挑,大笑道: “五弟,和这种淫恶之徒,没什么江湖过节好讲,一起上,就一起上吧!” 他看出丁好礼武功极强,只怕穿云箭荀师兄一人,难是对方敌手,但又顾虑到荀师兄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不肯让自己两人联手同上,故意大声说话,好让他听到对付采花贼,除恶务尽,不必讲什么江湖过节。段成业自然听得出四哥口气,接口道: “四哥说得不错,今晚如果让他逃出手去,不知又要被他蹂躏多少良家妇女!” 身形倏进,一剑朝丁好礼刺去! 穿云箭荀寿生含愤出手,十八路少林刀法,已然连续展开,宛如一团瑞雪,霍霍生风! 此时再加上段成德的一根齐眉棍,由侧攻到,少林棍法,原和刀法互有相通之处。三人品字形把了好礼围在中间,当真电闪雷奔,攻势大盛。丁好礼家学渊源,自视甚高,原也没把三人放在眼里,那知连所了二十余招,要想取胜,却也不易。再打了十来招,不由心头火起,忽然招法一变,左掌右扇,忽拍忽点,身形同时疾转,前纵后跃,声东击西,迅捷无伦! 围攻三人,方自一怔,只听“呛”的一声,穿云箭荀寿生一柄入卦刀,已被他脚尖踢中,飞起两丈来高! 不!他左腿踢飞八卦刀,右脚又连环飞起,直踢荀寿生胸口,左脚落地,却一脚踏住齐眉棍,左掌闪电朝段成德右肩切去,右手摺扇,同时使了一招“流星追月”,笔直向段成业眉心点出!这一招,正是“一城”丁百阳的家传绝技,开阖之间,神速无比! 穿云箭荀寿生八卦刀脱手,对方一记“魁星踢斗”,接跪飞来,慌忙吸气凹胸,身向后跃。 段成德齐眉棍被他一脚踩住,用力一收,没有抽得动分毫,丁好礼一掌已向肩头拍到,百忙之中,只好松手放弃棍子,侧身吐掌,硬接他一招! “拍”的一声,双掌接实。段成德只觉掌心骤然一热,整条右臂,被震得一阵酸麻,脚下再也立不住椿,蹬蹬蹬往返连退了三步! 丁好礼却借他一震之力,身形右飘,攻向段成业的一点扇影,去势突然加速!扇头还没有点到,一缕尖风,已嘶然有声! 段成业长剑一拔,没有拔开,心头大惊,忙不迭的朝横跃开,一缕劲风,“嗤”的一声,打他耳边擦过! 这当真是电光石火,瞬息间事,丁好礼在一招之间,逼退三人,连隐身树上的毕玉麟也目不暇接,心头蓦吃一惊,正待纵身掠出! 只听丁好礼纵声大笑道: “今晚要让三位逃出手去,我就不叫丁好礼!” 穿云箭荀寿生听得浑身一震,丁好礼是“一城”丁百阳的独生子,江湖上谁都耳熟能详,没想到眼前这采花淫贼,竟然会是赤城山庄的少庄主,难怪他一身武功,如此了得!他浓眉陡然一扬,切齿狂笑道: “没想到武林中声誉卓著的赤城山主,会有你这样一个不成材的淫子!” 丁好礼摺扇轻摇,笑吟吟的道: “你们既然知道了小生身份,那能再留活口……” “婆婆,这淫贼在这里了!” 围墙上娇叱乍起!“嘶”!一条人影,像垦丸堕地,凌空泻落! 不!另一条人影,也紧接着由墙头跃起,一连两个起落,掠入场中! 毕玉麟正待现出身去,但一听来人声音极熟,不由又停了下来,急急往场中瞧去! 他目光锐利,虽是黑夜,仍然看得十分清晰,先后泻落场中的两人,较先一个,是身穿紫红紧窄衣裤的少女,后面是一个手持铁拐的白发老妪! 她!毕玉麟瞧得差点叫出声来!这和丐帮长老铁拐婆婆同来的,不是自己义弟公孙燕还是谁来? 自己在九岭山已经见过她一次,因为那时不知道她就是自己义弟,难怪当时婉儿要笑自己是“大傻瓜”! 毕玉麟沉思未已,丁好礼眼睛一亮,敞笑道: “哈哈,姑娘找寻小生,莫非自己送上门来的……” 公孙燕柳眉倒竖,娇叱一声:“淫贼纳命!” 身形一闪,倏然朝丁好礼欺近! 丁好礼那会把她放在心上,轻笑一声,摺扇斜举,直奔对方“乳根穴”敲去! 公孙燕瞧他出手轻薄,更是愤怒,右手半曲,迎着摺扇拂去,直待将要接触到摺扇之时,食中二指,突然一齐弹出! 这正是茅山毒指传给他九式指法中的一式“冯援弹铁”,丁好礼那里识得?但觉握扇右腕骤然一麻,不由自主松开五指,摺扇脱手斜飞出去!心头猛惊,但他终究武功不弱,摺扇才一脱手飞出,脚尖一点,身子同时跟着飞出,半空中伸手一捞,接住扇柄,飘然落到地上,朗朗笑道: “小生真还轻估了你……” 话声未落,公孙燕皓腕一扬,又是两点指风,朝丁好礼肩头袭到!丁好礼见她指风凌厉,“嘶”“嘶”有声,倒也不敢硬接,纵身避开,将摺扇在腰间一插,回头道: “姑娘指法果然精奇,小生就徒手领教你几招……” 话声出口,只听衣袂飘风,人已凌空跃起,扬着双掌,直向公孙燕扑去。公孙燕冷哼一声,皓腕疾吐,又有两缕指风,迎点上去。丁好札身形一顿,侧僻开去,左手一探,拿公孙燕右手。两人出手奇快,转眼之间,已交拆了五六个照面,毕玉麟没想到公孙燕数月不见,武功会有如此精纯!尤其出手几招,使的全是指法,和茅山毒指伏老前辈教自己的一招,路数极相近似,心头不禁大奇。丁好礼蓝衫飘忽,一片掌影,势若狂飚公孙燕却犹如一朵紫云,投身在了好礼凌厉掌风之中,左手封拆,右指攻敌,身法奇妙无比! 直瞧得穿云箭父女和段氏兄弟,眼花撩乱,以他们的武功造诣,竟然看不出公孙燕和丁好礼的身法招术。铁拐婆婆一手拄着铁拐,炯炯双目,只是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场中两人,神情显得十分紧张! 陡然之间,只听一声闷哼,丁好礼身形晃了两晃,向后跃退一丈开来,公孙燕一纵身,如影随形般追了过去。丁好礼怒喝一声:“丫头找死!” 右掌伸缩间,迅速无伦的拍出一掌! 公孙燕一错步,双手连扬,纤纤玉手,突然十指连弹,一阵“嘶”“嘶”尖风,激射而出!丁好礼闪避不及,左肩已被公孙燕指风扫中,踉跄后退了几步,右手按着下垂左臂,厉声道:“丫头,你原来是茅山毒指门下!” 话声出口,身形突然一转,刺空掠起,朝墙外逸去。铁拐婆婆铁拐一顿,急叫道: “可惜,可惜,还是让他逃走了!” 公孙燕像小鸟似的,飞到铁拐婆婆身边,掠掠鬓发,娇笑道: “这淫贼武功真还了得,被我点中了他的‘肩禹穴’,还能支持着逃去。” 他们两人几招交接,快如电光石火,场中几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直等丁好礼逸走之后,穿云箭荀寿生才走近铁拐婆婆身前,拱拱手道: “铁拐婆婆远莅,老朽失迎,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铁拐婆婆连忙还礼,道: “荀大侠好说,老身和燕儿只是路经枣阳,听说城中闹出采花案子,才停下来查查究竟,没想到这贼子竟会是‘一城’丁老山主的后人,实在太以出人意外!” “一城”丁百阳,为人素极正派,数十年来,江湖上人对他甚是推崇,是以像铁拐婆婆平日嫉恶如仇的人,语气之中,也带着无限惋惜。她说到这里,转头朝公孙燕道: “燕儿,这位荀老前辈,是少林南派的俗家掌门人,你快去见过礼。” 荀寿生口中连说:“不敢当,不敢当!” 大家一阵寒喧,荀寿生把铁拐婆婆、公孙燕两人让进屋去。毕玉麟隐身树上,他因铁拐婆婆因自己在山洞中替吟香疗毒之事,误会极深,一时不好现身相见。而且万里飘风万老前辈三进黄钟别府,自己遇到之时,他已负伤极重,只说出要自己赶快赴武当报讯,连和他一同进入黄钟别府的公孙燕,都没说出下落,如今她既和铁拐婆婆走在一起,可见并没发生意外,心中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此时眼看大家走进屋去,也就悄悄从树上跃落,脚尖点处,往墙外纵出。但就在此时,只听身后“嘶”的一声轻响,好像有人跟着自己,从墙头飞落! 毕玉麟耳目何等敏锐,声音入耳,立即霍地回过身去,低声喝道: “什么人?” 那是一条瘦长影子向暗陬闪去,但被毕玉麟一喝,只好低笑一声,道: “宗老弟耳目灵异,身手不凡,老朽当真佩服之至” 毕玉麟听得一怔,这声音,分明就是客店中那个自称葛云从的看相先生,依声瞧去,不是他是谁?身上穿了那件快要发白的蓝布长衫,摇摇晃晃从转角处走了出来。毕玉麟微微一笑,拱手道: “真人不露相,原来老丈果是武林中人,在下失敬了。” 葛云从呵呵笑道: “说来惭愧,不怕宗老弟见笑,老朽错把冯京作马凉了,先前因老弟你不该是投店砌侯落店,而且老弟又在二更时分,从客栈里飞纵出来,一时只当老弟就是近几日在枣阳闹得满城风雨的采花大盗,才偷偷跟了出来,没想到老弟轻功顶括括,一阵工夫,就把老朽丢落老远……” 毕玉麟道: “原来老丈一直跟在在下身后,在下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葛云从摸摸脸颊,笑道: “老朽不是说被老弟丢落老远,你自然不会察觉,哈哈,老朽当真庸人自扰,先前怀疑做案的是住在对屋的陇中一鸟九头雕常老大,他一连两天,闭不出门,形迹显得可疑,但常老大虽然凶名久著,可从没有听说过还好女色……” 毕玉麟吃惊道: “老丈,你说咱们右厢住的那位,就是陇中双鸟的老大九头雕常庆?” 葛云从道: “谁说不是?但后来才知不对,他躲在房中,原来只是在疗伤。” “疗伤?”毕玉麟心中一动,想起陇中双鸟老二夜鹰杜天九暴尸上新店,这就忙着问道: “老丈如何得知的?” 葛云从大笑道: “老朽想瞧瞧他躲在房中,是否另有花样,才故意哼起‘我好比,笼中鸟……” “啊!”毕玉麟不由会心一笑,道。 “老丈把‘陇中鸟’说成‘笼中鸟’,难怪他要暗下毒手!” 葛云从笑道: “常老大还没听得出来,不然,触忤了他,准得当场横尸,那有这么便宜,只轻轻点上一下,让老朽过了百日,才寿终正寝?哦,就是他这一出手,老朽才知道他内伤尚未全好,恰好老弟又从房中走出,替老朽解开穴道,于是又使老朽怀疑到老弟头上……” 话声才落,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嘿嘿冷笑道: “尊驾对常老大,好像知道的不少?” 这声音毋须再看,都可以听得出来个正是九头雕常老大! 葛云从迅疾转身,呵呵笑道: “说起曹操,曹操就到,老朽差幸没在背地里说你常老大的坏话!” 九头雕常老大目光阴隼,冷冷的道: “常老大手下从无活口,但冲着你还知道常老大不好女色这句话,常老大发个慈悲,只要你留下一对照子,应应景,也就算了。” 他说得自然,好像碰上他的人,生死之权,就已操在他手上一般。毕玉麟剑眉微微皱了一下,心想:此人凶名远播,当真自负得紧,不期朝他望去! 九头雕常老大话声一落,忽然回头朝毕玉麟阴恻恻说道: “小子,你触犯常老大的禁忌,可知该如何下场? 毕玉麟知他说的是指替葛云从解穴之事,但双手一负,故作不知,冷冷回道: “这个在下倒不知道,在下行处四十有三,在江湖也跑了二十来年,什么陇中双乌之名,也还是最近才听到的。”九头雕双手突然一提,十指如钩,缓缓跨近,尖笑道: “小子,你是死定了!” 葛云从虽然瞧出毕玉麟武功不弱,但九头雕常老大一身武功,非同小可,一时怕毕玉麟不是他的对手,慌忙伸手一拦,呵呵笑道: “宗老弟且退,老朽年过半百,双目虽然昏花,但还不想自己动手,把它活生生的挖了出来,所以老朽想来想去,还是请常老大代劳的好。” 毕玉麟因常老大双手十指如钩,忽然想起武当山劫走屠龙剑的人,练的正是“鹰爪功” 一类的功夫,据一苇子所说,此人功力相当深厚!再从陇中双鸟,一个叫“九头雕”,一个叫“夜鹰”的外号上推想,极可能就是这两人所为,心念一动,立即朝葛云从摇摇手道: “老丈且慢,在下有话想请教这位常朋友。” 葛云从怔得一怔,还没有开口! 九头雕常老大两颗凶睛,盯着毕玉麟道: “小子,你有什么遗言……” 毕玉麟双目一注,陡然射出两道森森冷电、敞笑一声,道: “常老大,明人眼里不揉砂子,宗某要向你请教的,就是武当山前,夺剑丧人,可是你们陇中双鸟干的好事?” 葛云从从站在他身边,瞧得暗暗惊奇,这位一宗老弟,光瞧他两道眼神,已可看出分明身怀上乘内功。照说有这等身手的人,多少自己总也有个耳闻,但屈指武林,可从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位姓宗的人! 九头雕常老大也被毕王麟两道摄人目光,瞧得一惊,阴嘿道: “尊驾可是武当门下?” 毕玉麟道: “宗某是该剑主人!” “好!”常老大“好”字出口,身形一扑,钢钩似的双爪,突起发难,闪电朝毕玉麟当胸抓到! “砰”!毕玉麟没想到对方会骤下杀手,一时连闪避都来不及,前胸已被九头雕抓个正着,只觉中爪之处,隐隐作痛,上身微晃了晃! 但九头雕常老大可不同了,他双爪出手,差不多已用上八成功力,那知双爪才一抓上对方胸前,宛如抓在一团棉絮之上,丝毫用不着力道! 常老大久经大敌,发觉不对,陡然之间,从毕玉麟身上涌出一股无形的潜力,反撞而来,一个瘦小身子,登时被震得踉跄后退了六七步,才站住了身于,脸色苍白,不住的喘息,敢情伤得不轻! 这一下,直瞧得葛云从大惊失色,九头雕常老大横行甘陕,在江湖也是数得起的人物,宗老弟连手也没动,就把对方震出老远,这一手功夫,分明是玄门内功中最难练的道家罡气! 九头雕常老大略事调息,目光狠毒,冷厉的道: “小子,你亮个万儿,咱们后会有期。” 毕玉麟也没想到自己的“鸿钧真气”,护身克敌,会有如此妙用,微一怔神,就朗笑道: “你还没回答在下,屠龙剑可是你们陇中双鸟劫走了?” 九头雕常老大道: “不错,你待怎的?”毕玉麟道: “那么剑呢?” 常老大脸色转厉,狞笑道: “此剑已被两个不知名的丫头夺走,杜老二还因此重伤致死,尊驾只要报个万儿,常老大追回此剑,再向尊驾领教。” 毕玉麟从夜鹰杜天九的伤势证明,屠龙剑十之八九,是落到双龙四娇的手上,闻言淡淡一笑,道:“屠龙剑乃在下家传之物,宗某自会取回,不劳尊驾费心,至于要找宗某比划,宗某随时候教,你只要认明屠龙剑的主人就是。” 九头雕阴嘿一声,朝毕玉麟打量几眼,道: “尊驾没有名字?还是不敢报名道姓?” 毕玉麟朗笑道: “宗某眼里,还没有九头雕常老大这号人物,宗某方才已经说过,我是屠龙剑的主人括苍山宗玉。” 九头雕常老大冷嘿了几声,转身就走,几个起落,身形便自消失。暮云从呵呵一笑道: “崇老弟自称屠龙剑主人,不知和括苍异叟宗前辈如何称呼?” 毕玉麟道: “老大说的,正是族祖。” 葛云从似信非信的瞧了毕玉麟一眼,迟疑了一下,道: “老朽和宗老弟萍水相逢,老朽心中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问?” 毕玉麟道: “老丈请说。” 葛云从道: “宗老弟这易容之术,不知从那里学来的?” 毕玉麟怔得一怔,道: “老丈想必有什么疑问?” 葛云从道: “不错,宗老弟易容之术,和老朽师门决窍,极相近似,但会而未精,是以老朽还认得出来。” 毕玉麟心中一动,连忙拱手道: “此处不是谈话之所,咱们回到店中,在下自当奉告。” 葛云从见多识广,知他必有隐情,连连点头道: “对极,对极,老朽和宗老弟一见如故,正该回转客店,剪烛长谈。”两人一路回转客店,毕玉麟依然从后窗飞入,点燃起油灯,葛云从已在门口故意大声叫道: “宗老弟睡了没有?” 毕玉麟开出门去,把他迎入屋中,一面洗去易容剂,登时露出玉面朱唇的本来面貌,朝葛云从作揖道: “小可毕玉麟,宗玉只是化名而已,老丈幸勿见怪。” 葛云从没想到化名宗玉的毕玉麟,还只是一个弱冠的少年,而且一身武功,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称,当下呆得一呆,才呵呵笑道: “毕老弟年事还这般轻法,实出老朽意料之外,哦,老弟姓毕……屠龙剑主人……老弟你莫非是屠龙剑客毕绍德老哥的贤郎?” 毕玉麟抬头道: “老前辈认识家父?” 葛云从大笑道: “岂止认识?老朽和令尊可说还是多年故交……” 他说到这里,双手忽然朝脸上一阵拭抹! 这一阵拭袜,容貌登时大变!原先黄皮包骨的苍白脸色,此刻已换了一付清癯面貌。 不,原先眯成两条细缝的眼睛,此时也换成了神光湛然的风目,原先生相狼鄙的看相先生。 一变而成为骨相清奇的老者! 毕玉麟也是一怔,拱手笑道: “老前辈原来也易了容……” 葛云从呵呵笑道: “江湖上知道老朽贱名的人,还不算少,但真正见过老朽面目的人,却是不多!” 毕玉麟笑道: “那么老前辈说的大号,想必也是化名了?” 他因为葛云从这三个字,江湖上从没听人说过。葛云从摇头道: “那倒不是,老朽葛朴,草字云从,江湖朋友因老朽擅长易容,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做云里神龙,其实老朽那配称什么神龙?”接着抬头问道: “毕老弟这易容之术,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 毕玉麟见他两次问起自己易容之术,当下并不隐瞒,把自己在黄钟别府遇到臧疯子之事,详细说了一遍。云里神龙清癯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说道: “是臧师弟!他失踪多年,居然会在黄钟别府!什么?他……毕老弟,你说他疯了?” 毕玉麟所说臧疯子还是云里神龙的师弟,一时不由深悔自己失言,脸上一红,只好点点头道: “臧者前辈也不算疯,只是……只是有点玩世不恭罢了。” 云里神龙听得直是摇头,道:“臧师弟为人拘谨,那会醇酒美人,玩世不恭起来,其中定然另有蹊跷,哦,毕老弟,你说黄钟别府是在幕阜山黄钟坪?” 毕玉麟听出他口气,似有找上黄钟坪去之意,不由吃惊道:“黄钟别府目前聚集了不少高手,老前辈单身一人,似乎不宜犯险……” 云里神龙笑道:“毕老弟毋须替老朽耽心,黄钟别府纵然能手极多,但老朽只是暗中去瞧瞧臧师弟,想来还不至出了差错。”说到这里,“哦”了一声,又道: “哦,老弟此刻前往何处?” 毕玉麟神色一黯,道: “家父十三年前离家之后,从此就失去踪影,晚辈天涯寻父,至今尚无眉目,目前前往九华山。” 云里神龙吃惊道: “老弟,令尊失踪了十三年?唔,唔,老朽在天台山下,和他一别,确有十三个年头了,当日他告诉老朽,急于回家一行,此后江湖上就没再瞧到今尊,老朽还当他封剑归隐了呢!” 毕玉麟急急问道: “老前辈可还记得那是十三年前的什么时候?” 云里神龙想了想道: “好像是夏天,不错,不错,那正是酷暑天气,老朽途经天台,和令尊在山下相遇,他好像也是偶游天台,思归颇亟。当时令尊还约老朽同到括苍府上小住,老朽因另行有事,只在松阴下谈了几句,便自分手。” 毕玉麟一团高兴,不由冷下来! 云里神龙和自己父亲,在天台相遇,是十三年前的酷暑天气,自己父亲则是十三年前的初秋时节,和大师怕一起出走的,那么云里神龙碰到父亲的时候,只是父亲回家途中,并不是离家之后,心中想着,只听远处鸡鸣,差不多已将近五更。云里神龙朝窗外瞧了瞧,起身道: “老朽和令尊交情非泛,他失踪之事,老朽既然知道,自然非查访个水落石出不可。” 毕玉麟感激的道: “老前辈如此热心,晚辈衷心感激不尽。” 云里神龙笑了笑道: “此刻时间不早,明天还要上路,你也该休息了!” 说着,飘然朝门外走去,第二天一早,老小两人会过店帐,一同上路,两天之后,赶到薪水,毕玉麟前往九华,须由英山入皖,云里神龙前往幕阜山,却要由蕲春渡江,两人订了后会,才行别过。**** 再说了好礼吃公孙燕指风扫中,左臂酸麻,对方指法奇奥,显系“茅山毒指”的独门手法,自知再打下去,势必伤在人家手下不可,这就见机立退,越出围墙,一路飞掠,赶回客店,牵出红马,立时上路。天色黎明,已奔出六八十里路程,只觉左肩伤处,隐隐作痛,而且一直连及左肋,心中一惊,慌忙勒住马头,在路侧林边一块大石下坐下,试行运气。那知不运气倒也没事,这一运气,陡觉伤处一阵剧痛,业已扩及半身,他自然知道这“肩禹穴” 乃是手阳明经,与阳焦之会,又经茅山毒指独门手法点中,自己不懂得解穴之道,无法运气冲穴,但此时伤势既已发作,无能再操纵马缰,不如暂时停下来,调息一阵再走。心中想着,索性牵马步入林中,找了一处隐蔽所在,盘膝坐在地上,缓缓调息,过了顿饭工夫,因不再使力,渐觉伤势好转了一些。忽听林外有一个女孩声音叫道: “啊,婉儿,你瞧这匹红马多神骏,我们正好骑着它走!”另一个女孩声音道: “玲儿,别胡闹,这马有主人的。” 先前那个又道: “这四下连鬼影子也没有一个,那有什么主人?” 话声才落,紧接着火云驹发出一声长嘶,敢情先前说话的女孩,已经奔近马去。丁好礼暗暗冷笑,自己这匹火云驹,生具灵性,除了主人,那容生人近身?他心念才动,果然只听女孩惊叫一声:“好啊,畜生,你敢踢我?” 另一个女孩道: “玲儿,小心……” 先前那个道: “不要紧,我才不怕它呢!” 火云驹又是一声“希聿聿”长鸣! “畜生,你服不服?” 一阵零乱的马蹄声,杂沓响起,从林外传来,敢情那叫玲儿的女孩,已经跃上马背,火云驹不让她骑,才在草地上不住的起立蹦跳! 那叫玲儿的女孩,口中发出铃铃笑声,在马蹄声,马嘶声中,高声叫道: “婉儿,真好玩,我听爹说过,凡是骏马,都有烈性,只要被人制服了,以后就会听话。” 丁好礼声音入耳,心头猛然一惊,自己这匹火云驹,平日无人能近,就是轻功最好的人,跃上马背,也定会被它颠翻下来,这小女孩居然还在马背上说话。这就缓缓站起身子,往林外走去。玲儿叫道: “婉儿,你快骑上来啊!这马快被我降服了呢!” 丁好礼心中又是一惊,急忙举目瞧去,只见林外不远站着一个头梳双辫,年经十二三岁身穿紫衣的小姑娘,正在拍手叫好。自己那匹火云驹,只是在一片草地上狂跳乱蹦,一时前足人立,一时后腿猛踢,有如发了疯的一般。马背上,蹲着一个年龄和站着那个相仿佛的女孩,也同样穿着一身紫衣,头梳双辫,此时双手抓着马鬃,两脚紧紧夹着马颈,火云驹翻腾跳跃,兀自摆脱不开。不,那马累得浑身是汗,敢情头颈被人夹住,呼气不得,连声急嘶,连嘶声都不对了! 丁好礼瞧得勃然大怒,俯身拣了一小粒石子,觑准小女孩后脑,扣指弹去!他虽然左边半身若废,但右腕指劲,还是十足,“嘶”的一声,直笔激射过去! 那玲儿骑在马颈上,正在兴高采烈,没想到会有人暗算,等听到脑后风声,赶紧一低头,那粒石子,从她耳边擦过,一阵热辣辣的生痛,伸手一摸,已是擦破了皮,指头沾到一点血水,恰巧火云驹一声长嘶,昂首人立而起,冷不防一个筋头,摔下马来! 不,她一个筋斗,双脚在马上一顿,跃出一丈来远,小手摸着耳朵,气得满脸通红,转过身子,一眼瞧到丁好礼从林中走出,不由怒道: “好啊,你拿暗器打我!” 声到人到,一掌朝丁好礼当胸拍到! 丁好礼没想到这女孩身手会如此矫捷,眼前人影一闪,业已欺到身前,急忙闪身避开,喝道: “你们大人呢?” 婉儿瞧到玲儿耳朵上流血,也大声喝道: “你敢欺侮我妹子!” 身形扑起,手掌一扬,就往丁好礼脸上掴去。她出手比玲儿还快,丁好礼闪身堪堪躲开玲儿一掌,左颊上“啪”的一声,却被婉儿掴个正着。这原因他左肩负伤,身子没有从前灵活,才被婉儿掴上。丁好礼心头大怒,大喝一声:“小丫头,你是不要命了!” 喝声出口,右手闪电朝婉儿拦腰拍去! 那知婉儿凌空扑来,脚没沾地,不等丁好札手掌打到,竟然又平空飞了口去! 丁好礼一掌落空,心头瞧得大震,小女孩这一式身法,不但自己没有见过,连听也没听人说过! 就在他微微一怔之际,那玲儿瞧到婉几掴了他一个耳光,觉得好玩,也身躯一扭,扬手一掌,朝丁好礼掴到。又是“啪”的一声,丁好礼只觉得左颊一震,忍不住流下泪来! 要知丁好礼被公孙燕点伤手阳明经,手阳明经,起于手大指内侧“商阳”,沿臂而上,终于“迎香”,最后“扶突”“禾胶”“迎香”三穴,全在脸颊,玲儿这一掌正好拍在“迎香穴”上,震动了他本已负伤的手阳明经,牵动泪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从颊上流了下来。玲儿见他被自己一巴掌,打得流下眼泪,不由怔得一怔,忙道: “啊,你打不过我,就哭了,那我不打你了好啦!”她原是小孩儿家,那里知道这话比掴他三个耳光还要厉害,丁好礼气得几乎要喷出血来,咬牙切齿的大喝一声:“无知丫头,真是找死!” 蓦地翻腕掣剑,匹练暴长,一招“银河泻月”朝玲儿当头劈落!—— 幻想时代扫校

第二天,天色才亮,毕玉麟就起身下床。他因昨晚之事,实在太以出人意料,自己受神偷万里飘风万老前辈临终重托,为了三入黄钟别府,听到阴魔尚师古等人,在密室计议,准备一举残灭五大门派,第一个步骤,是全力对付武当,才要自己兼程赶上武当报讯。 那知昨晚第一个赶来武当的,竟是茅山毒指伏景清,举手之间,残杀了武当派一宫五观,五位观主,就飘然远引。第二批来的是双龙堡副堡主独眼乌龙佟天禄,他亲率双龙四娇八杰,准备血洗武当。 阴魔尚师古、邙山鬼叟等人,却反而奉赤城山主之命,赶来驰援,逼使独眼乌龙知难而退。 赤城山主是“一城三山”之首,听青阳真人的口气,此人在武林中,声望极隆,那么他就是黄钟别府幕后主持之人! 由此推想,他之纠合邙山鬼叟、参仙娄老怪、阴魔尚师古、九花娘等这些魔头的用意,敢情是为了免得他们去和双龙堡抗瀣一气,以致局势更难收拾。 目前,由赤城山主出面,联合五大门派,对抗双龙堡,已成定局,万老前辈听到的消息,显系误会。 散花仙子殷姑姑曾嘱自己到九华山青莲庵去走一趟,那是华山下院,华山半边老尼就住在那里,自己也正好把“万年温玉”送去。 毕玉麟匆匆盥洗完毕,正待跨出房去,只见静通道人已飘然走入,稽道道: “宗施主起得好早,昨晚诸多简慢之处,还望施主勿怪才好。” 毕玉麟拱手道: “道兄好说,在下尚有事在身,此刻就要告辞,烦请道兄转报真人一声。” 静通道人闻言怔得一怔,作难道: “昨晚家师吩咐,宗施主远来不易,务要多留几日,略尽地主之谊,宗施主莫非嫌小道招待不同?” 毕玉麟忙道: “真人盛意,在下心领,在下日前因万老前辈说得郑重,才兼程赶来,在下实有要事,无法耽搁,还望道兄代为转达。” 静通道人见他坚决要走,只好点头道: “宗施主既有要事,急放下山,小道怎敢挽留,只是宗施主为敝派之事而来,乃是武当派嘉宾,此事小道作不了主,宗施主请到前面稍坐,容小道禀过家师。” 毕玉麟见他这般说法,只得含笑道: “道兄说得极是,在下理应向真人辞行。” 两人走出宾舍,依然回到前面客室,静通道人向毕玉麟告了罪,匆匆往里走去。过了好一会工夫,才见一苇子手上捧着一柄古剑,缓缓从屏后走出,朝毕玉麟稽首道: “贫道听敝师侄禀报,宗施主尚有要事,不克多事盘桓,贫道代表掌门人,敬向施主深致歉意。” 毕玉麟起身道: “道长这般说法,在下愧不敢当。” 一苇子把古剑放到几上,抬手道: “宗施主请坐,贫道还有一事,要向施主请教。” 毕玉麟道: “道长请说。” 一苇子目注毕玉麟,徐徐的道: “宗施主上山之时,随身携带的可是屠龙剑吗?” 毕玉麟点头道: “不错,屠龙剑乃是在下家传之物,道长何故垂询?” 一苇子道: “贫道风闻括苍异叟宗老前辈,已把屠龙剑传给二弟子屠龙剑客毕大侠,不知此剑怎会落到宗施主手上?” 毕玉麟听他居然盘问自己屠龙剑来历,心头大是不快,脸色微微一沉,冷笑道: “在下受人之托,为贵派送讯,至于屠龙剑辗转相传,乃是括苍派门内之事,在下继承祖业似乎不是贵派该问之事。” 一苇子慌忙打了个稽首,和颜悦色的道: “宗施主不可误会,施主远道传讯,武当派只有感激,岂敢对宗施主不敬?”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叹息道: “只是敝派在多事之秋,数百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竟会接踵而来,说来惭愧,宗施主上山时交由敝派保管的屠龙剑,已遭歹徒劫走……” 毕玉麟吃惊道: “什么?屠龙剑遭人劫走了?一苇子苦笑道: “宗施主离开解剑坡不久,屠龙剑就被歹徒劫走,负责管理来宾刀剑的敝师侄,也同时遇害。” 毕玉麟想起昨日上山之时,确曾听到身后惨叫之声、这人竟敢在武当山夺剑伤人,心中想着,一面说道: “不错,在下昨日上山之时,确曾听到身后解剑坡下,有人惨叫。” 一苇子道: “敝师侄殉职事小,失落宗施主屠龙剑,关系敝派声誉至大,是以贫道不得不向宗施先问问清楚,俾追回长剑,亲自送还施主。” 毕玉麟虽在听他说话,心中却不住的打转,劫走屠龙剑的,可能是双龙堡的人,也可能是黄钟别府的人,因为除了这两拨人,谁敢在武当惹事? 再进一步说,双龙堡的人,正在四出找寻自己,黄钟别府的人,遇到自己,也断不肯轻易放过:何况屠龙剑是自己随身之物,双方的人全都知道,那么瞧到屠龙剑,自然会顺手牵羊取走好让自己找上门去。一苇子见他只是沉思着没有作声,接着说道: “宗施主请只管放心,屠龙剑既在武当山遭人洗劫,只要武当派一日存在,誓必追回此剑!” 毕玉麟抬头问道: “道长可知劫剑的是什么人吗?” 一苇子被他问得一怔,一时竟然答不上话来,沉吟了一下,才陪笑道: “敝师兄昨晚坚留施主,在武当盘桓几日再走,原想在这几日之内,尽出武当门人,务必替施主追回失剑,但宗施主身有要事,不克耽搁,贫道也未便挽留……”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伸手从凡上取过那柄古剑,双手捧到毕玉麟面前,脸色郑重,续道: “此剑名曰‘玄武’,乃是敝派镇山之剑,贫道奉掌门师兄法论,请宗施主暂时留用,一俟敝派追回屠龙剑,再向宗施主换转,不知宗施主以为如何?” 毕玉麟这才知道他们一再挽留自己,在武当多住几天,原来就是为了想追回失剑,好向自己交待,此时眼看一苇子神色郑重,把剑递来。而且这柄‘玄武剑’,正是武当掌门青阳道人随身之物,昨晚由小道憧捧在手上,自己见过,闻言慌忙起身道: “道长且慢,在下有一事请教,不知道道长可肯见告?” 一苇子手捧古剑,愕然道: “宗施主请说。” 毕玉麟道: “不知保管刀剑贵派门人,身遭杀害,是伤在何种功夫之下?” 一苇子不假思索的道: “伤在后脑,头颅已碎,极似‘琵琶手’、‘鹰爪功’一类阴损功夫所丧。” 毕玉麟道: “道长可知此类功夫,是属于那一门派中人的手法?” 一苇子皱皱眉道: “江湖上练‘琵琶手’、‘鹰爪功’的人极多,贫道也无法说起,只是此人功力极高,决非泛泛之辈。” 毕玉麟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枚“武当来宾收剑之记”的铜牌,放到几上,拱拱手道: “道长请向贵派掌门真人致意,目前距北山大会之期,为期已近,此剑乃贵派掌门数十年用惯了的趁手兵刃,还须仗以卫道灭魔,为江湖除害,此事关系武林千百生灵,和正邪消长之机,在下失剑事小,岂敢因私误公?在下万万不能接受。这枚铜牌,也请道长收转,失剑之事,贵派毋须介意,在下自信终能追回失物,在下告辞了。话声一说,大踏步朝院外走去!一苇子手捧长剑,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宗玉,口气竟有如此托大! 只是人家说的全是实话,北山大会,已在眼前,掌门人用惯的“玄武剑”,如果换上一柄其他长剑,威力当然要差得很多。但以此剑暂时充作赔偿屠龙剑之举,乃是掌门人的意思,自己岂能违拗?他怔得一怔,急忙随后喊道: “宗施主请留步!” 毕玉麟蓝衫飘忽,瞬息之间,宛如行云流水,已走出十来丈远,回身拱手道: “道长留步,贵掌门人盛情心领,北山大会上再行相见!” 一苇子目送毕玉麟身形远去,心头不禁暗暗叹息,江湖上当真能人辈出,光瞧此人武功成就,已不在自己之下,昨晚连大师兄都看走了眼! 却说毕玉麟别过一苇子,走出了上清宫,飞步向山下而去,赶到石花街,已是直通毅城的官道驿路。只听路边许多人聚纷坛,探问之下,才知离此二十来里的上新店;昨晚出了人命案子。毕玉麟暗想:你们那会知道领袖武林的武当山上清宫,昨晚一夜之间,不知出了几条人命呢! 忽然心头一转,上新店距武当不过几十里之遥,双龙堡和黄钟别府两拨人,都是必经之路,莫非这条命案和这两批人有关?心念转动。脚下不由加紧,顺着大路朝东赶去。短短二十来里路,何消片刻,便已到达出事地点。那是大路左侧一片树林前面,此时正有许多人围着观看。毕玉麟挤进人群,举目一瞧,现场四周,已用草绳圈起,似在等待官府勘验。林前一块大石旁,直挺挺躺着一具尸体。此人约莫四十来岁,看去生前相当精干,身上穿了一件紧身青绸褂子,下面是一条黑缎札脚长裤,脚穿一双白丝耳子草鞋,这身打扮,分明是个会武之人,但他并非双龙或黄钟别府的人! 但他浑身没有丝毫血迹,毕玉麟目光何等锐利,一看之下,便已判断致命伤痕似在右胸,因为那人右胸衣襟微陷,伤在内腑,出手之人,用的可能是左手…… 他想到左手,心中陡然一动,双龙四娇的“飞花手”,正是以左手手背拂入,女子身材较低,随手拂出,所取部位,正好和此伤势,大致相近! 这人怎会无缘无故丧在双龙四娇手下?忽听身后不远,有人低声说道: “金老师傅,这人到底伤在什么地方?” 另一个人只口中“唔”了一声,压低声音,急急的道: “李老弟咱们走!” 毕玉麟回头瞧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镖头模样的人,回身挤出人群,似乎走得甚是仓猝。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二十六八的青年汉子,全身劲装,腰间还跨着一口单刀,敢情是一位初出道的镖师。毕玉麟从那老镖头的只瞧了一眼,便匆匆退出的神情瞧去,他准是认识死者,而且还有点谈虎色变模样,心中一动,也紧紧跟着两人走出! 那青年汉子,跟在老镖头身后,问道: “金师傅,这人是谁?你认识他吗?” 金师傅挤出人群,皱皱眉头,低声道: “李老弟,咱们走江湖的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不论瞧到什么,别多管闲事。” 那被叫做李老弟的青年镖师,似乎不服的道: “金师傅,你金刀劈风金三爷在江湖上闯了二三十年,见多识广,小弟只不过问你一声,这人是谁,你就好像要惹到身上似的,难道死了的人,还会起来吃人不成?” 金刀劈风金三爷一张老脸,微微一红,回头向四下一瞧,除了中年文士打扮的毕玉麟远在数丈之外,其余的人,似乎谁也没有注意自己,这才摸摸下巴,轻声道: “李老弟,你当这人是谁?” 青年镖师直着眼道: “这人是谁?” 金刀劈风口头低嘿一声,道: “这人在甘陕大大有名,是……”他又朝四下瞧了瞧,道: “陇中双鸟,李老弟总听令尊说起过吧,嘿嘿,他就是夜鹰杜天九,奇怪,他们很少进关来的,怎会……” 夜鹰杜天九?” 青年镖师急急问道: “他是死在仇家手里的?” 金刀劈风边走边道: “谁知道,据我看来,他身上不见丝毫血迹,八九不离十,是被内家重手法震伤内腑致死。” 青年镖师好奇的道: “金老师傅,这里离武当不远,会不会是……” 金刀劈风急忙拦道: “李老弟,咱们该起程了,别耽误了镖期。” 毕玉麟远远瞧去,果然前面路旁,歇着几辆镖车,车上插着“襄阳李氏镖局”的旗帜。 敢情他们被许多看热闹的挡住去路,生怕出事,才过去瞧瞧的,这时一老一少两位镖头,回到车前,就立即启程。毕玉麟也听人说过陇中双鸟的大名,那是两个凶名久著的杀垦,在甘陕一带,只要提起双鸟,连小孩都会止住啼哭,不知怎的会死在这里? 毕玉麟只在心中略为打了一个问号,便自丢开,因为这和自己并无多大关连,放开脚步,循着大路往东奔去。第三天中午时分,途经枣阳,毕玉麟因身边有吟香留下的一袋金子,盘川不虑匮乏,是以沿途遇上较大城镇,他都要在茶楼酒肆,停上一停,以冀寻访失踪多年的父亲下落。这天,到了枣阳,自不例外,在大街逛了一转,信步走近一家酒楼门前,正要走入! 瞥见从大门中走出两个汉子,低低说了二句,便各自分开,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匆匆而去! 毕玉麟和两人擦肩而过,一看之下,便认出这两人正是段珠儿的四叔段成德、五叔段成业,也就是十三年前和自己父亲同时失踪的大师伯成弼的四弟五弟。毕玉麟只在他们打自己身边过去之际,隐约听到段成德似乎说了句什么“二更在城西”。因两人话声说得很低,而且走得极快,等到回过头去,两人已各自走出老远。“相公请登楼雅座……” 酒楼门口,款待客人的伙计,一眼瞧到毕玉麟走近门前,忽然停步,早就满面春风的迎着上来! 毕玉麟只好身不由主的跨进酒楼大门,朝扶梯上走去,登楼一瞧,楼上食客已占了八成以上的座位,闹哄哄的人声喧哗。此时早有楼上的伙计,迎上前来,领到靠窗不远的一处座头上坐下,毕玉麟随例要了几式酒菜,心中直是打转,暗想:段成德和段成业,同在枣阳出现,同在一处酒楼进餐,何以要低声说话?何以要匆匆分开?何以要在分手之时,说什么“二更在城西”的话?莫非他们有什么事情,恐怕引人注意,才另约地点,在人前故作互不相识之状? 突然毕玉麟想起自己和珠儿离开段家庄之日,段成业曾说稍事摒挡,也要到江湖上走走,查访他二哥的下落。那么他们兄弟两人,方才行色匆匆的走开,约在二更城西的话,莫非大师怕已经有了下落? 只要找到大师伯,自己父亲也就有了下落…… 正在沉思之际,店伙已送上酒菜。毕玉麟因寻父之事,眼前露出一线曙光,心头大是兴奋,一边吃喝,一面就朝四周打量,但这一打量,忽然发现许多人正在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而且语声极轻,生似怕人听到一般! 毕玉麟觉得好生奇怪,仔细一听,这些人口中说的无非是什么南大街王员外女儿啦、西横街李举人的妹子啦,都是在谈论人家闺阁私隐。毕玉麟不愿多听,匆匆吃饭,会过了帐,便自下楼,信步朝城西走去,在四面逛了一转,只觉这里距大街较远,地方也较为冷落,高楼节比,差不多全是缙绅人家的府第。毕玉麟在靠近城西的一条横街上,瞧到正好有一家高升客店,这就大踏步走了进去,店伙一见进来的是位读书相公,那敢怠慢,迎前哈腰道: “相公是住宿的,小店后院,房间宽敞,地方清洁,没有闲杂人等进出,相公读书人,喜欢幽静,那是最适合不过了。” 口中吩叨着,边说边让,引着毕玉麟往后进走去。毕玉麟举目一瞧,这后院五间两厢自成院落,果然相当清静,因此时不是投宿的时候,还空着许多房间,只有左右两厢,住着客人。左厢房间敞开,似有人影!不!一个沙哑声音,哼着:“我……好……比……笼中…… 鸟……里格弄格咚!”他敢情听到脚步声音,接着叫道: “伙计,快替我冲点开水,润润喉咙!” 伙计连忙笑道: “是、是,小的就来!” 那人哼了一声,依然唱着:“我……好……比……笼中……鸟……” 右厢、房门紧闭,敢情那位客人,正在就寝。店伙推开左边一间上房,让毕玉麟走入! 一会功夫,打上脸水,一壶清茶,身子还没退出! 只听左厢那人大声叫道: “伙计,你再不送水来,我嗓子更不行啦!” 店伙连房迭应道: “是、是,老爷子,小的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他朝毕玉麟笑笑,匆匆奔出。那人喝声才落,又哼着他那句:“我好比,笼中鸟,里格弄……” 毕玉麟暗暗好笑,这人当真是个戏迷,这般半沙不哑的嗓子,哼来哼去,就是这么一句,当下也不以为意,自顾自洗了个脸,端起茶碗,才呷了两口! 左厢那人又哼了起来!“我……好……比……” “砰”右厢房门启处,一个带着苍老声音的尖嗓子喝道: “什么人,哼个没完。要命的,就闭上你鸟嘴!” 毕玉麟闻声瞧去,只见左厢门口,站着一个瘦小老人,身穿一袭竹布长袍,脸上隐现怒容。 “啊!啊!”左厢那人,哼到一半,探头“啊”了几声,慌忙走将出来,朝右厢瘦小老人陪笑拱手道: “冒犯、冒犯、老朽昨晚看了一出‘扬延辉,坐宫院”,一时兴起,想吊吊嗓子,惊吵了大驾。” 这人也是一个老头,五十来岁,瘦长个子,生得脸色苍自,两眼眯成一条细缝,嘴上留着两撇鼠髭,头戴瓜皮小帽,身上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活像一个走江湖的卖卦先生,说话当中,还夹着戏词。右厢那个瘦小老人,喉间微“嘿”一声,右手漫不经心的屈指弹了下,返身往房中走去。这下大出毕玉麟意外,左厢那个瘦长老头,只不过一时兴起,随口哼上两句,最多只是扰了对方的午睡,也罪不至死,这瘦小老人居然出手毒辣,一下就点了他胯下“气海穴”。要知“气海穴”,乃男子生精之源,为一身之主宰,如被点破,重则当场殒命,轻则一月而亡,异非死得冤枉?由此看来,右厢那个瘦小老人,决非善良之辈。 尤其双方相隔,少说也有七八丈远近,他居然不动声色,隔空虚弹,认穴奇准,此人一身武功,在江湖上已属罕见,不知究系何等人物?心中想着,立即迈步踱了出去。左厢那个瘦长老头,被人暗下毒手,在身上做了手脚,还懵然不知,一眼瞧到毕玉麟也随着踱出房来,只当自己随便哼哼,把后院的客人,全都惊拢了,连忙双拳一抱,陪笑道: “该死、该死,老朽把两位都惊吵了!” 毕玉麟还礼道: “老丈好说,在下刚投店,只是在院落中走走。” 说着故意拍拍长衫下摆尘灰,暗运真气,朝瘦长老头“气海穴”上轻轻了拂,解开他被点穴道。瘦长者头那知自己从死里逃生,依然一无所觉,呵呵笑道: “相公真是好人,读书人就是这样,喜欢负着双手,踱上几步,咱们跑江湖的人,那有这种闲情逸致?就像老朽,没生意的时候,呆在房里,除了喜欢哼上两句,不然就是蒙被大睡了。” 毕玉麟听他还自称是跑江湖的,连中了人家暗算都不知道,心中暗暗好笑。那瘦长老头接着又道: “老朽连相公尊姓大名,都未请教。” 毕玉麟道: “在下宗玉,老丈呢?” 瘦长老头忙道: “不敢,贱姓葛,葛天氏的葛,草字云从,风从虎,云从龙的云从两字。”说着抬头朝毕玉麟脸上,一阵打量,郑重的道: “宗相公请恕老朽直言,相公脸上日角晦暗,明堂不显,气色未开,主场屋不利,少年时功名无望,这好比是浮云蔽日,难见青天,咳、咳,古人有两句诗,那是……那是‘总是浮云蔽日角,长安不到使人愁,”。毕玉麟暗“哦”一声,原来他是看相先生,这就笑了笑道: “老丈说的是唐代大诗人李白登金陵凤凰台的结局,那是‘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葛云从连连点头道: “对、对,‘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宗相公终究不愧是读书人,肚子里装满诗文,随时随地拿得出来。” 葛云从似乎越说越有兴头,不让毕玉麟开口,呵呵大笑了一阵,接着又口沫横飞的道: “哈哈,这叫做三句不离本行,老朽把它说成了‘浮云蔽日角’,其实相公倒真是浮云掩蔽了日角,只要脸上晦色一开,所谓拔云雾见青天,相公骨格清奇,定可连捷南宫,名动四方。”毕玉麟听得好笑,自己脸上,涂抹着易容剂,面色自然略带晦暗,一面连忙拱手道: “老丈见解高明,在下多多承教。” 葛云从红光满脸,似乎还想再说,但他偏头瞧瞧天色,忽然“啊”了一声,朝毕玉麟拱手道:“老朽此刻还有点小事,要出去一越,回头再和宗相公详谈吧!” 毕玉麟笑道: “老丈尽管请便。” 葛云从匆匆口房,挟了一把雨伞,三脚两步的往店外走去。毕玉麟回到房中,一直注意右厢那个瘦小老人的动静,因为那人出手阴毒,而且武功极高,决非善类,也决非寻常之人。但对房那瘦小老人,自从方才向葛云从暗施杀手之后,又关上房门,大睡其觉,始终没有露面。天色渐渐昏黄,店伙掌上灯来,毕玉麟吩咐他把晚饭开到房中食用,饭后、独自在床上养神,过了一会,院落中响起一阵重浊的脚步声! “我……好比,笼中……鸟……”那是看相先生葛云从的声音,他口中依然哼着那几句调儿,只是声音已哼得极轻,敢情他从外面喝了几杯酒回来,有点头重脚轻的模样,才一进门,又大着着舌头,高声喊道: “伙计冲茶,我要润润喉咙!” 一更过后,前院人声渐寂! 毕玉麟等到将近二鼓,才悄悄下床,推开后窗,一跃而出,略一吸气,悄无声息的纵上屋顶。纵目四顾,大街上夜市未散,还有疏疏落落的行人,沿街人家,也隐隐透出灯火。只有偏西一带,许多高大楼房,大户人家,倒反而一片漆黑,除了远远听到大吠,似乎已全人睡乡! 城西,就是这么点地方,已尽在眼底了,段成德口中说的“二更在城西”,又在那里? 毕玉麟要待纵身扑起,但不知朝那里去好?漫无目的,总不能挨家去找。他静静的站了一会,暗想:城西地方冷落,除了几条横街,差不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宅第,段氏兄弟约在城西,莫非就在那些高楼巨宅之中?自己与其怔怔的站着,不如到那边去瞧瞧。心念一转,立即长身掠起,施展“万里飘风”身法,窜房越脊,一路飞掠过去。时间快接近三更了,城西这一带,静寂得宛如半座死城! 毕玉麟仗着一身精纯内功和卓越轻功,在这星月无光的黑夜里,恍如一缕轻烟,飘忽而过。 这等于是盲人骑瞎马,到处乱闯!一个更次过去,连段成德和段成业兄弟两人的影子,都没瞧到。远远打更人“笃当、笃当,笃笃当当当,打过三更! 瞥见远处屋顶,嗖的飞起一条黑影,身法轻灵,像浮矢掠空般,朝一家花园围墙中泻落! 毕玉麟心中一喜,慌忙吸了一口真气,双足点动,人如离弦之矢,浮空横掠,迅疾无比朝那家花园中赶去! 这真是一瞬间之事,身形堪堪飞落墙头,前面那条黑影,业已在园中一座楼房之间,一闪而没! 楼房中还隐隐透出灯火,窗口有一个十八九岁的美貌女子,披着一件斗蓬,正在灯下阅书! 不!就在这眨眼工夫,灿光摇曳,那美貌女子前面,忽然多出一个身穿天蓝长袍,玉面朱唇的俊俏少年! 毕玉麟瞧得一怔,原来这条黑影,竟然并不是段氏兄弟,但此人自己也极熟悉,他正是“一城三山”之首赤城山主丁百阳的儿子丁好礼! 心知追错了人,正待返身退出!那知就在此时,房中情势已变! 原来就在丁好礼骤然现身之际,那美貌女子霍地后退一步,披在身上的斗蓬忽然一掀,露出一身劲装,双腕翻处,两柄雪亮的绣骛刀,寒光急闪,奇快无比朝丁好礼胸前刺出,口中喝道: “淫贼,你死有余辜!” “哈哈!”丁好礼微微一怔,身子一侧,反臂拍出一掌。只听“拍”的一声,一下拂中少女右碗,一柄雪亮的绣骛刀,被震脱手,“呛啷啷”堕落楼板,那劲装少女疾退两步,右腕垂下,双目泪水盈睫,显然受伤不轻! 这一下,真如电光石火,目不暇接,就在少女身躯疾退,了好礼俊目一斜,右手中食两指骄处,正待朝少女点出! 房中同时闪出三个人来!中间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老者,手提一把八卦刀,满脸怒容,一双眸子,精光炯炯,神定气足,大喝一声:“淫贼尔敢!” 扬手打出西支丢手箭,势劲力足,直奔丁好礼前胸! 另外两个,正是自己要找的段成德和段成业! 段成德手上握着一根齐眉棍,身形闪出,一个箭步,抢到劲装少女身侧。段成业也手握长剑,跃近窗口,似是意在截断来人口身朝窗口逃出的机会。毕玉麟听他们口口声声叫丁好礼“淫贼”,一时弄不清这是怎么一会事?自己身在墙头,容易被人发现,这就斜斜飘起,飞掠上临近一棵大树,但目光却一瞬不瞬的瞧着楼中动静。只见丁好礼左手一抬,食指和中指挟住一箭,无名指和小指挟住一箭,俊目扫动,瞥了老者一眼,冷冷的道: “瞧不出你倒是正宗少林手法!” “喀”的一声,两支短箭,立时折成了四截,落到地上! 楼中四人见他手上功夫,如此了得,不禁相顾骇然!那老者脸色铁青,沉声道: “不错,老夫荀寿生,阁下总听人说过吧?”丁好礼敞笑一声,道: “原来还是少林南派的俗家掌门,穿云箭荀师傅,哈哈,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毕玉麟也听人说过穿云箭荀寿生的名头,不由朝老者多打量了一眼。那荀寿生眼看自己报出万儿,对方一脸漫不在乎的神气,不由怒火从心起,大声道: “阁下高姓大名,是那一位门下?” 丁好礼一双目光,斜斜瞟了劲装少女一眼,漫应道: “小生姓丁,你老兄有何见教?” 荀寿生喝道: “地方上三天之中,接连发生了四起采花案件,听大家窃窃私语,说什么南大街王员外的女儿、西横街李学人的妹子,原来城中连续发生了采花案件,丁好礼原来竞是这等下流淫徒!丁好礼闻言仍然漫不在乎的朗朗一笑,道: “你们设下美人局,原来就是为了此事,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圣人尚且说食色性也,小生逾东墙而搂处子,怜香惜玉一番,正是人之常情,你老兄也未免小题大做。” 他把“逾东墙而搂处子,怜香借玉一番”,这两句话,故意说得声音极响,一双俏目,朝劲装少女勾去! 劲装少女粉脸一红,又羞又气,正待发作! 穿云箭苟寿生瞧他当着自己,还敢出口轻薄,调戏爱女,大喝一声:“狂徒住口,老夫倒要瞧瞧你何所凭恃,胆敢在枣阳地面上,为非作歹。” 丁好礼敞笑道: “枣阳也不见得就是你姓荀的天下,小生正因你们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心中不大痛快,大家手底见见真章,那是最好没有,小生要是落败了,立时拍手就走。” 段成业冷哼道: “小子,你还走得了吗?” 掌随声发,扬手朝他后心拍去! 那劲装少女,正是穿云箭荀寿生的独生女儿荀慧珠,从小跟随乃父,学了一身武功,从未用过。方才第一招上,就被丁好礼拍落绣鸾刀,心头大是不服,掌心暗暗扣了三支钢针,一付跃跃欲试模样。但他因父亲人称“穿云箭”,箭无虚发,方才两支丢手箭,都被淫贼轻描淡写的伸手挟住,是以站在一旁,准备伺机而发。此刻一见段成业扬掌拍去,这一机会,那肯放过,纤手扬处,同时打了出去—— 幻想时代扫校

毕玉麟再也不敢大意,慌忙身形微退,抡掌便封,他自幼练武,日常在山下砍柴,臂力极强,开始还不敢用力,那知只有一两个照面,就被小女孩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小女孩得理不让人,口中娇叱道: “小贼,你有多少本领,还不全使出来?” 银铃般声音,钻到毕玉麟耳中,当真火上加油,他那还顾忌,蓦地大喝一声,双掌抡处,使出从小熟练的一套“伏虎拳法”。 他听娘说过,这套拳法,乃是外公的独门秘技,出手刚猛,练纯熟了,可以力搏虎豹。 他虽然从没一试的机会,但他贯足劲道,山上手臂粗的树身,也可应拳而折。这时对付一个小女孩子,使出“伏虎拳”来,在他来说,该是杀鸡用上了牛刀。 那知事实上却大谬不然,他使得拳风呼呼,劲道十足,不但沾不上人家半点衣角,而且依然被小女孩棉花似的拳头,逼得后退不迭! 不!身上还着实被击中了几处,虽没受伤,也隐隐作痛! 小女孩占尽上风,似乎怒气已消,挥掌抡拳,还咭咭格格的娇笑出声,简直没把和毕玉麟动手过招,当一回事! 毕玉麟这气可就大了,他咬牙切齿,霍地跃出圈子! 小女孩并没追赶,两手往腰间一叉,眨着一双晶莹大眼,咕的笑道: “小贼,你是不是认输啦?” 毕玉麟星目一瞪,厉声喝道: “小丫头,你可敢和小爷在兵刃上见见高低?” 小女孩听他叫自己“小丫头”,笑容一敛,紧绷着脸,撇了撇樱唇,道: “小贼,你有多少能耐,只管使出来,瞧瞧姑娘接得住,接不住?” 毕玉麟第一次和人家动手,连吃大亏,那还按捺得住,冷哼一声,从肩头褪下包裹,往山石上一放,然后解开布囊袋口,“呛”,响起一声清越越的龙吟,寒光耀眼,手中掣出“屠龙剑”,当胸一横,喝道: “小丫头,你兵刃呢?” 小女孩想不到一个瞧不起眼的男孩子,居然会有这未一口上好利器,脸上微微一怔,怒容满面的道: “你认为手里有一口宝剑,姑娘就怕了你?哼,姑娘不用兵器,五招之内,就叫你输!” 说话之时,那年纪稍大的一个,把手上灵奴,往空一丢,刷的拦到小女孩前面,抢着就道:“玲儿,你已经打了一阵,这回该轮到我了。” 小女孩那里肯让,连忙把手一拦,急道: “他要和我动手呢,还是让我打发他!” 大女孩道: “你不让我打,我就叫爹了!” 小女孩敢情十分怕爹,小咀一噘,幸幸的道: “让给你,就让给你咯!” 大女孩向毕玉麟招招手道: “来,我也只要五招,就好赢你。” 毕玉麟真给这两个紫衣女孩,气炸肚皮,冷笑道: “你可知我手上宝剑,斩金截铁,锋利无比,你们不使出兵刃来,那就算了。” 大女孩难得有和人动手的机会,那肯放过,闻言冷冷的道: “如果你没有斩金截铁的宝剑,姑娘还不屑出手呢,你要是怕了,就把这剑留下!” 她口齿伶俐,说起话来又快又脆,“下”字出口,皓腕一伸,便向毕玉麟执剑右手抢来! 屠龙剑,是毕玉麟的外祖父传给父亲,父亲就仗着这口剑博得屠龙剑客的美号,在毕玉麟心目中,这口剑,是他的家传至宝,如今一见大女孩伸手夺来,赶紧身向后蹿,急道: “你再过来,小心划破了手!” 大女孩娇笑道: “那么你快出手咯!” 她话一出口,忽然哼道: “凭你这点本领,也想伤得了姑娘?哼!你不出手,姑娘可要出手了!” 毕玉麟这一阵工夫,已知这两个女孩武功不弱,正在戒备,那知话声入耳,眼前人影一闪,连瞧也没有瞧清,只觉左肩头上,已被人拍了一掌,重虽不算重,但也大吃一惊! “噫!姑娘不是预先告诉了你,怎么连剑也不会使?” 大女孩身形一停,瞪着眼睛,撇嘴道:“你再不出手,是你自己吃亏。” 纤掌一扬,又向毕玉麟打来! 毕玉麟这回有了准备,身形霍地斜退半步,长剑一立,剑尖斜向大女孩拍来的手腕削去! 他这招原是虚招,目的不过想把大女孩逼退而已,是以出势较缓!但屠龙剑,古代神兵,这一斜削,势道虽轻,可是带起的流动精芒,只要稍微挨近,还是一样可以伤人! 毕玉麟初次使用屠龙剑,想不到这轻轻一削的威势,竟有如此凌厉,一时倒真怕伤了人家,正待收剑,那知大女孩“格”的一声浅笑! 不!自己左肩,又着了一下,这下,比先前一掌,可重了许多,震得自己身子,被推出了一步,肩头隐隐作痛! 大女孩拍手道: “我说如何,凭你这点武功,就算手上拿着利剑,还不是像一柄废铁?好!现在你总该好好施展剑法了罢!” 她连说带笑,雪白纤掌,在毕玉麟身前晃了一晃,又欺身打来。 毕玉麟两次挨打,心头不禁有气,点头道: “好了,那你小心了!” 大女孩咭的笑道: “你自己小心才对!” 毕玉麟是决心使剑了,但还是不敢大意,把剑使得十分小心,摆开架式,使一招“笑指天南”,剑尖缓缓点出。 小女孩站在一旁,嗤的笑了一声:“真好玩,使得这么慢,你伤得了谁?” 大女孩不待他剑尖点到,早已闪开身子,喊道: “真是的,你不会使得快一点?” 毕玉麟被她们连嘲带笑,说得脸上一红,第二剑“风扫落叶”,果然快了不少,但剑才出手,大女孩忽然不见,只听身后有人清脆的叫道: “这还差不多,你是不是不能再快了?” 毕玉麟两剑落空,还没瞧清人家是如何闪出去的,急忙回过身去。大女孩不是一手叉腰,好好的站在那里,瞧着毕玉麟道: “喂,你快点使剑咯!” 毕玉麟真还不敢相信,这两个女孩子本领比自己还大,心头一气,不再客气,立即把“括苍剑诀”整套剑法,使了出来! 这下,当真剑光霍霍,十分厉害,先前他还不敢尽力施为,那知几招之后,大女孩只是在剑影中咭咭格格的带笑闪动,不肯还手,自己手上在自多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器,竟然连人家一点衣角也沾不上,七八招下来,毕玉麟不由打出火来,手上一招紧过一招,放手施为,不再有所顾虑。 大女孩嘻笑着道: “这才差不多!喂,姑娘可要还手啦!” 还手就还手,她好像十分了不起似的,毕玉麟感到被人戏侮的气愤,剑发如风,大开大阖,使得风雨不透,但大女孩话声出口,一只纤纤玉掌,奇快无比,突然从剑影中穿入,第三次拍上左肩! 毕玉麟只觉左肩一阵酸痛,急忙反剑削去! 大女孩叫道: “这是第一招,五招之内,姑娘就要夺去你手中长剑,不然,就算姑娘落败!嘻,这是第二招啦!” 当然,毕玉麟左肩老地方,又重重的挨了一掌,他连出绝招,依然无济干事,大女孩声言要在五招之内,夺取自己长剑,一时不禁雄心陡起,大喝一声,手腕一振,剑法骤变,一下使出“括苍剑诀”最后三式救命绝招“霹雳三剑”,但见剑光暴涨,刹那之间,剑气弥漫,匹练横飞,隐隐夹着风雷之声! 大女孩似乎出其不意,惊咦一声,立即逼退了半步,口中说道: “好啊!瞧不出你还有点门道!” 毕玉麟出手一剑,就把大女孩逼开,心头方自一喜,蓦觉一片掌影,迎面飞洒而至,自己剑势立时封住,施展不开,脚下慌忙后退,剩下两招,同时刷刷划出! 这“霹雳三剑,毕玉麟已练得纯熟无比,三剑连绵,可说一气呵成,快速无比,再加上“屠龙剑”的威力,精光流动,风雷迸发! 但就在他一连三剑,挥舞出手之际,对方一双又白又嫩的纤纤小手,突然从绵密的剑光中,直伸进来,好像自己剑势,预先替她留下了空隙似的,连锋利的吹毛立断的宝剑,都丝毫遮拦不住! “这是第四招!” 大女孩清脆的声音,堪堪入耳! “砰!”毕玉麟被震得身不由主,连退了三步!左肩,又是左肩上着了一掌,这一掌,痛入骨髓,差点痛出眼泪! 不!右手一柄屠龙剑,不知怎么一来,已到了大女孩手上! 毕玉麟这一急,非同小可,忍着疼痛,脚尖一点,身形突然向大女孩扑去,口中喝道: “还有一招!” 右手伸缩之间,骄指如乾,向大女孩咽喉点去! 大女孩瞧得脸色一变,喝道: “小贼,原来你是老杂毛妖党,觊觎紫芝而来!” 毕玉麟情急之下,使出怪道人教的一招指法,眼看就要点上人家,心中不期微感犹豫! 只听小女孩急叫道。 “婉儿,让我打发他,咄,小贼,吃我一掌!” 身形闪动,一掌向毕玉麟当胸拍来!她身法奇快,声到掌到,毕玉麟缺乏临敌应验,那里躲闪得开? 正当此时,山顶上响起一个清越的声音,低声喝道: “玲儿,不可造次!” 但小女孩的掌心,业已闪电般印上毕玉麟胸膛! 毕玉麟只觉胸口上被人轻轻一压,立时感到透不过气来! 不!眼前一黑,身子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往后坐倒,但他心头还十分清楚,自己被那个叫做玲儿的小女孩一掌击中,此时血气翻腾,向上直冲,那里压得下去,喉头一甜,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这口鲜血喷出之后,胸口闷胀,似乎稍舒,人开始有飘飘欲仙的感觉! 恍惚之间,听到两个女孩清脆的叫道: “爹!” “娘!” 接着有一个清越的声音,叱道: “玲儿你刚学会“紫虚掌”,就敢胆大妄为出手伤人” 小女孩急着道: “爹,他是坏人咯,前天想偷我们紫芝的那个妖道的徒弟!” “胡说!” 清越声音严厉的叱着。 接着一个女子声音,温和的道: “好了,这孩子虽然伤得不轻,还并无大碍,你瞧,玲儿给你吓得快要哭啦!” 清越声音重重哼了一声,道: “婉儿、玲儿,也太不成话,才学会一点功夫,就到处逞能惹事,这孩子,骨格极佳,身上带着屠龙剑,十九是括苍宗皓的后人!” 说一这里,又喝道:“玲儿,你闯了祸,还不向你娘要一粒‘紫雪丹’,让他服下?” 那美曼的女人声音,笑了笑,缓缓的道: “原来你是动了收徒之念,唔!真是还生得不错!” 清越声音道: “这孩子另有遇合,和我无缘。” 女人声音似乎奇道: “噫,你不想收他为徒,这点伤势,让婉儿点他几处大穴,舒散舒散气血,也就是了,干么要赐他‘紫雪丹’?” 清越声音朗笑道: “紫雪丹紫府奇珍,固然练制非易,但你总该知道咱们这一门的武功,专克各种气功,玲儿‘紫虚掌’初学乍练,火候不到,伤势并不太重,不过此子真气被克,今后五年,内功就无法精进,他轻轻年纪,身带屠龙剑,只身外出,定然有什么要事,玲儿伤了人家,应该补偿他一些!” 女人声音轻笑道: “好,算你有理,就便宜了这孩子罢!” 毕玉麟的伤势,其实并不算轻,自从喷出一大口鲜血之后,身子虽然躺在地上,但他自己在感觉上,却好像虚飘飘地不时有拄上飘起的感觉,那两个小女孩爹娘的对话,也只恍恍惚惚的传入耳鼓! 毕玉麟心头还算清楚,他几次想睁开眼来,只是四肢若废,眼皮沉重,一点也由不得自己。突然自己的鼻尖上,似乎被一个尖尖的指头,戮了一下,那个叫做玲儿的小女孩的声音,在耳边轻轻说着:“哼!这一掌,没白挨吧?这粒‘紫雪丹’,就胜过你练上一辈子的武功!” 接着有颗滚圆的东西,一下塞进自己口中!敢情那就是“紫雪丹”了,入口就化,一缕清香,顺喉而下,不但胸口闷胀,立时若失,而且全身有一股说不出的通畅,只觉精神大振,蓦地睁开眼来!不!一下翻身坐起!只见离自己身前不远,站着一对丰神俊朗的中年夫妻。 男的儒生打扮,身穿一袭紫袍,生得长眉秀目,唇红齿白,面如莹玉,潇洒俊逸之中,别有一种淡雅出尘之概! 女的三十不到,蛾眉淡扫,一身紫色衣裙,雍容明艳,仪态端庄! 这两人各自牵着两个小女孩的手,向自己颔首微笑,山风徐业,吹着他们飘忽衣衫,当真像一对神仙眷属! 毕玉麟瞧得微微一怔,暗想这两人准是山中隐逸一流,自己倒不可失礼,心中想着,赶紧站起身子,双拳一抱,正待…… 那知道这一瞬之间,等他抬起头来,这对中年夫妻,业已不见,连两个小女孩,也同时不知去向? 毕玉麟当自己眼花,急忙用手背拭了拭眼睛,回头向四周一瞧,山前静悄悄的,根本连草木都没动一下,那有什么人影? 这……毕玉麟一时怔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眼前一切,如梦如幻,分明全是事实! 被那个大女孩婉儿劈面夺去的屠龙剑,不是还斜斜的插在地上?精光耀眼!这就随手拔起屠龙剑,还剑入匣,依然套上布囊。 心中一直思索着方才听到的对话,还记得小女孩那一掌,叫做“紫虚掌”,好像十分厉害,后来塞入自己口中的叫“紫雪丹”,还是什么紫府奇珍! 哦,小女孩玲儿还指着自己鼻子,说什么“一粒紫雪丹,胜过自己练上一辈子武”! 毕玉麟想到这里,果然觉得这一阵工夫,自己精神充沛,和往常不大相同,尤其目光一转,数十丈外细微无遗!心中一喜,不自觉的右手一抬,骄起指头,又使出怪道人那一招指法,猛地向邻近一块山石上点去! “嘶!” 毕玉麟自己感觉到一缕劲风,突然透指而出,像箭一般往山石上射去!手指距离石面,还有一尺来远,尖锐指风,业已透入山石足有三寸来深! 这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突然会有这般深厚功力?禁不住心头狂喜,但也立时惕然警觉,自己就是为了这一招指法,差点送了小命! 听婉儿、玲儿的口气,说自己是妖道的徒弟,这“妖道”当然是指怪道人了,说他偷她们的什么“紫芝”。 不!怪道人是自己母亲的救命恩人,决不会是什么妖道,可能她们认错了人。 他把剑囊背到背上,抬头望望山腰上迷蒙白云,准备离去!忽然,他想起这是仙都山。 啊!自己从小就听人说山上住着神仙,难道方才这一对中年夫妻,真是神仙不成? 毕玉麟恭恭敬敬的爬在地上,叩了几个头,才转身向山前走去。他这一起步,顿时发现自己身子轻了许多,随便一蹿,就蹿了七八丈远,心知这一定是“紫雪丹”的功劳,自己武功,平白高了许多,怀着一头高兴,喜匆匆的上路。 晓行夜宿,第二天中午稍过,已到了金华府。 金华濒婺港北岸,商业发达,人烟稠密,金华火腿,名闻全国。 毕玉麟生长荒僻山区,一旦进入大城市,东张西望,到处是从未见过之物,心下未免生羡,腹中虽觉饥饿,但又不敢跨进气派大的酒楼,在大街上找了一家小馆子,进店人座,要了一碗大肉面,和一盘包子,独个儿大吃起来。 这时中午已过,食客稀少,他狼吞虎咽,把一个个包子往口中塞去,正吃得痛快! 忽见从店口走进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小的少年。那人大约只有十六岁年纪,头上戴了一顶破帽,蓬头垢面,肮脏得瞧不出本来面目,左手挂着一个布袋,正是十足的小叫化! 一个店伙眼看店堂里闯进化子来了,立即身形一拦,叱道: 小叫化给店伙迎面拦住,不由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的道: “干么呀,你要拦着我?” 店伙挥手道: “你难道不长眼睛,咱们店门口,挂着你们丐头的牌子,还不给我走?” (注:江南一带,各大城市中店肆住家,都有当地丐头,按节收钱,并在门口钉上木牌,不准过路乞丐,强索硬讨。) 小叫化不但没被唬住,凶霸的伸手指着店伙鼻尖,哼道: “狗眼看人低,你当小爷吃不起东西?你们开了店,小爷进来,是瞧得起你们,丐头怎样?他管得着我?” 那店伙差点被小叫化戮到鼻尖,不由勃然大怒,喝道: “什么,小鬼头,你敢发横?” 口中说着,一拳打去! 小叫化一矮身躲过,闯入店中,气呼呼的在毕玉麟对面一张空桌上坐下,大声道: “小鬼头,谁是小鬼头?小爷今天非要在你们这里吃喝不可!” 那店伙转过身子,还待赶来。 毕玉麟不知怎的,对这个小叫化极有好感,连忙放下筷子,拦着店伙,摇手道: “伙计,快别动粗,他要吃什么,算在我帐上好了。” 那店伙瞧瞧毕玉麟,一身土布衫裤,是个乡下才进城来的,勉强笑道: “小客倌,你不知道咱们城里的规矩……” 小叫化用手一拍桌子,发作道: “什么屁规矩,你道小爷穷,不配吃你店里的饭菜,只怕你们店里的东西,还不合小爷的口味呢!小爷有的是金子,那要人家请客?” 小叫化口齿伶俐,像炒豆似的说着,一手从布袋中掏出一大把金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 这一大把金子,怕有一二十两,换上银子,少说也值得个八百一千,就是满汉全席,也好摆上几桌! 那店伙当当瞧着一大堆黄澄澄的金子,不由呆了一呆! 另一个店伙,赶忙做好做歹的把这个店伙劝走,一面拿着碗碟过来,问小叫化要吃些什么? 小叫化神气十足,缓缓收起金子,收入布袋,然后又把布袋搁到桌上,连眼也没瞧店伙一下随口道: “你吩咐厨下,捡最拿手的菜送来就是!” 店伙问道: “客倌喝不喝酒?” 小叫化道: “如果有陈年的绍兴花雕,就替我打两角来?” 店伙见他十分在行,当下就吩咐下去。 毕玉麟想不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叫化身上,会有这许多金子,而且他又要店伙尽捡好的送来,自己身边一共也只有十来两银子,方才还想替他付帐?一时汕汕的感到不好意思。 小叫化吩咐完之后,忽然回头冲着毕玉麟笑了笑,招呼道: “萍水相逢,这位兄台倒是个好人,我一个人闷得无聊,正想找个伴儿,兄台如不嫌弃,请过来坐好吗?” 毕玉麟见他开口一笑,露出两排晶晶发光的雪白细牙,整整齐齐,与他蓬头垢面的模样,极不相衬。 那小叫化被他怔怔的瞧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自然的用手抿了抿咀。 毕玉麟觉得这小叫化说话斯文,人家既然招呼,自己不过去,岂不显得小气,这就站起身子,拱手道: “小可一个人,也正嫌寂寞,只是小可方才已经吃饱了,兄台见招,小可就用茶陪罢!” 说着,端了杯茶,到小叫化桌边坐下。小叫化招呼店伙,添了杯筷,眼珠一转笑道: “这怎么行?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相逢不易,就是吃饱了,再喝杯酒,总可以吧?” 不一会,店伙逐一端上炒鳝背、炒虾腰、清蒸鲈鱼、蟹粉海参、鸡茸排翅、干贝鸡舌羹,一盘盘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小叫化替毕玉麟和自己面前斟好了酒,就举筷笑道: “小酒馆做出来的东西,不知口味如何,兄台尝尝味几。” 毕玉麟瞧着满桌菜肴,不但从未吃过,简直连叫也叫不出来,依言每样一尝,件件都鲜美可口。 小叫化敢情极为好客,个性也显得豪爽,不住替毕玉麟挟菜劝酒,还高谈阔论,滔滔不绝。 两人边吃边谈,居然谈得十分投契。 毕玉麟自幼在慈母督促之下,不但练武,也读了不少史书,此时见小叫化谈吐隽雅,学识渊博,更是相见恨晚。 小叫化谈锋虽健,但酒量甚浅,吃菜也浅尝则止,只捡清淡的下筷,一会工夫,就说饱了。 小叫化吩咐店伙,把毕玉麟的一起算上,总共是十二两三钱银子,其实毕玉麟那边只不过十几文铜钱而已。 小叫化取出一块金子,还找了二十来两纹银。 付过酒账,小叫化另外又赏了一锭银子,直乐得店伙欢天喜地,连连道谢,先前和小叫化拌咀的那个,却面情尴尬的藉故躲开。 走出酒馆,毕玉麟因辽要上路,不由向小叫化拱手道: “萍水相逢,不但叨扰了兄台一顿,最难得的还是我们一见如故,谈得十分投契,可惜我身有要事,就要上路,不知何日再能把晤?” 小叫化有意无意的望了毕玉麟肩上剑囊一眼,正待说话,听毕玉麟说出要走,不由怔得一怔,脸上露出借别神色,抬起头来,问道: “兄长如果没有什么急事,能不能为小弟多留上半天?” 接着又失声笑道: “我连兄长贵姓大名还没有请教哩!” 毕玉麟说了姓名,一面笑道:“真是的,我也忘了,贤弟你呢? 小叫化道: “我姓孙,单名一个燕字。” 说毕望着毕玉麟又道: “兄长你现在到那里去?” 毕玉麟道: “我要到严州去,贤弟,我们结伴同行如何?” 孙燕摇了摇头,道: “我今天才到金华,有事来的,大哥,我送你一程罢!” 两人边走边谈,一会工夫,便走出西城,毕玉麟再三要孙燕回转,孙燕兀自不肯,两人又走了一阵,毕玉麟转身道: “贤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还是回去吧!” 孙燕忽然抬头笑道: “西出阳关无故人,大哥,小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毕玉麟道: “贤弟,你只管请说,只要我办得到的,那会不肯。” 孙燕忸怩的道: “小弟想和大哥结个兄弟,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毕玉麟看他依依惜别,心中也觉会短离长,闻言大笑道: “我也正有此意!” 孙燕喜得跳了起来,道: “大哥,你真好!啊,你瞧,那边不是正好有个土地庙吗?我们快去!” 他说到高兴,一把拉着毕玉麟的手,就往土地庙跑去。 毕玉麟只觉孙燕的手掌,温软嫩滑,不像自己那样粗糙,但因被孙燕拉着快走,一时也井未在意。奔到近前,果然是一座无人的破庙,两人在神前磕了几个头,一序年龄,毕玉麟十七岁,孙燕十六岁,还欠了两个月了。 孙燕欣喜的笑道: “大哥,你现在才是我真正的大哥哩!” 毕玉麟道: “贤弟,你家在那里,还有些什么人?” 孙燕忽然眼圈聊一红,道: “我家在洛阳,从小就没娘,爹也在去年死了。” 毕玉麟奇道: “那么贤弟怎么一个人到金华来?” 孙燕流下泪来,道: “我爹是被恶人害死的,这消息,我先前还不知道,后来我无意听到了,铁拐婆婆说我年纪还小,不许我多问,我偷偷跑了出来。” 毕玉麟惊道: “你是报仇来的!不知害死怕父的仇人是谁?” 孙燕点点头,又摇头道: “铁拐婆婆他们,从没对我说过,我只是背后听到了些,好像就在金华附近。” 毕玉麟毅然的道: “贤弟,我不走了,帮你找到仇家,报了伯父的仇再走!” 孙燕哇的一声,扑在毕玉麟肩头,哭道: “大哥,你对我真好……” 突然,庙门口出现三个人影! 孙燕蓦地一惊,急急直起腰来,回头望去,原来是三个衣衫槛楼的乞丐。 左边一个,用手向孙燕一指道: “老大,就是这小子!” 那被叫做老大的,是个中年汉子,左背背着布袋,生得一脸麻子,两只破袖掳得老高,露出毛茸虬筋凸起的胳膊,一双三角眼盯着孙燕,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狞笑道: “合字,在那儿上的香?几时拨到金华地面上来的。” 毕玉麟不知这麻子说些什么,只是楞楞的望着他们。 孙燕板着面孔,冷冷的道: “你在问谁?” 麻面汉子哈哈大笑道: “小子,你倒反穿皮袄,装起佯来,我不问你,还问那一个?” 孙燕道: “你问我干么呀?” 麻面汉子脸色一沉,道: “你在金华地面上露脸,麻皮老大就有权量量你的海底。” 孙燕打鼻孔里哼了一声,道: “小爷爱来就来,你管得着?” 麻皮老大怪笑道: “好小子,真有你的,帮有帮规,家有家法,你小子来历不明,居然敢混充起咱们富贵帮的弟兄来,胆子可真不小!” 毕玉麟没在江湖走过,当然不懂丐帮中的规矩,但听他口气,稍微可以意识得到这麻皮老大,敢情是丐帮中人,为了孙兄弟一身衣着,像个化子模样,才出面盘问。 孙燕跺了跺脚,依然冷冷的道: “你尽在小爷面前噜唆,到底有多少品戴?” 麻皮老大怔了一怔,道: “金华府治,当然是二品顶戴。” 孙燕嗤的笑了一声,徐徐的道: “那么我倒有四品哩!” 原来丐帮自从元朝至大年间创立七十四条行规,供奉三祖三仙,将天下划成十八行省,分设二十六个团头,各管各地,一直相沿至今。 虽然互不相辖,但帮中最重义气,讲究吃遍天下,脚踏万方,对远方来的弟兄,只要答话时道出娘家,不但许他随意行动,辈份较高的,还须款待供养。 不过来人也须遵守当地行规,除非路过,均须一到便向当地团头挂号,才能出身做生意,这是帮中遗留下的规矩,多年相传,无人敢于违背。 后来因各省团头,互不相辖,其中难免良莠不齐,为非作恶,经过各省丐头决议,推选了五位执事长老,职司全帮大事,遂告统一。 至于帮中品级,以身上所背麻袋越多,表示身份越高,但麻袋只是在各种大典上才披,平日很少有人带在身边。闲言表过,却说麻皮老大一听孙燕说出四品身份,不由脸色发白,口中“嗬”“嗬”响了几声,立即躬身道: “你……你老……原谅,恕小的有眼无珠……” 他话声未落,忽然三角眼一转,脸上露出犹疑之色,心想:这小子轻轻年纪,那会有这高的道行?一面却陪笑道: “不过,小的斗胆,想请你老可否请出令牌?” 孙燕不耐的道: “你是怀疑小爷的身份?” 麻皮老大躬身道: “小的不敢,小的……” “哼!”孙燕从怀中掏出一块竹符,在手上扬了一场,叱道: “这会,你总该看清楚了罢?” 麻皮老大一见竹符,满头不禁绽出汗水,一粒粒的麻子,都胀得通红,扑的跪到地上,连连磕头道: “小的该死,小的身司贱职,情非得已,你老量大福大,多多恕罪!” 他身后随来的几个汉子,方才气势汹汹,这会一见老大变了磕头虫,也连忙跟着跪下,不住的叩头。 孙燕收起竹牌,挥手道: “去!去!我要和大哥谈心,你们别打扰了。” 麻皮老大这会如奉纶音,连连应是,率同几个化子,夹着尾巴,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幻想时代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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